毛泽东披着大衣出了堂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蓝天白云。
警卫员朝木盆里倒了半盆水:“主席,您先洗洗。天有点凉,把大衣穿上吧。”
毛泽东把披着的大衣递给警卫员,简单洗了把脸,指着堂屋里的八仙桌说:“哪里找来的宣纸?”
警卫员说:“魏科长找的,他说您在猫儿山念了几首小诗,不写下来,久了怕会忘掉。好在这个寨子很大,有几家读书人。”
毛泽东穿上大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竹椅上喝了一口茶水:“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印象中,在香花岭睡过这么好的觉。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我信!十多年前,我在长沙读书,吟出过一首诗,没写下来,十几天就忘了大部分,只剩下两句还记着——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
警卫员说:“听着多有气势!主席,我研墨,您现在就写吧,别又忘了。那天在猫儿山,我也听您念过诗,这才几天,只记得个‘离天三尺三’了。”
毛泽东笑了笑:“这次在老山界得的这几首词,都是十六字令,三首才四十八个字,忘不了。好几年没心情写诗词了。‘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渡湘江这种节奏,也写不了长东西。喂喂肚子吧!搬个凳子出来,在院里吃。”
警卫员搬了个凳子出来,把两块米糕、一碗稀饭、一碟辣椒摆上,又把茶杯从砖铺的地面上移到凳子上,站在一旁,说:“主席,您又写诗了,大家都高兴死了。魏科长说,自从那些喝洋墨水的把您从红军撵走,两三年您都没写诗了。魏科长说,您上次写诗,写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这一回您说‘离天三尺三’,是一个意思,说明您又要指挥红军了。”
毛泽东端着碗把半碗稀饭一口喝光:“这个大老魏,牵强附会。”
警卫员说:“主席,我听朱老总的警卫员说,朱老总过湘江后说了好几次,说再不让您领导红军,他就不干了。好多首长都说过差不多的话。中央苏区丢了,他们说敌人太强大,我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转移了。这一回过湘江,损失一多半人,总该有个说法吧?”
毛泽东喝了口茶:“不要瞎议论。我私下说的话,你们出去更不能瞎说。”
警卫员说:“是。”
毛泽东站起来,使劲用鼻子嗅了嗅:“不对呀,不是做饭的炊烟味,像是哪儿着火了。”
警卫员说:“昨晚的火可大了,烧了两条大街,几百间房子……”
“为什么不叫我?”毛泽东严肃地问,“伤了人没有?火是怎么着的?是不是敌人在搞破坏?”
警卫员嗫嚅着:“起火在寨子南边和西南角,这里是北边,昨夜又刮的北风,您又睡得……魏科长说就不叫您了。没死人,伤了几个老百姓和战士。听说周副主席住的房子也着火了,周副主席顶了一床泡水的毯子从屋里冲出来,才没伤着。这一次抓了四个放火的,下午要开大会公审他们。对了,有两个放火犯还是红三军团五师的人抓的,他们奉彭总之命来见您,说一定等您醒了……”
“行了。”毛泽东又坐到竹椅上,“听清了。终于抓住了几个。公审大会动静要搞大点。去,让五师的同志过来吧。”
陶百川和周三才已经在街对面的院子里等了好几个小时。这些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觉得再也不能给红军特别是给毛主席添乱了,两人商定见了毛主席,要少说话,甚至不提毛驴小白的事。谁知一进毛泽东住的院子,两个人却都哇哇大哭起来。
毛泽东马上站起来:“川伢子,三娃子,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魏苍生进了院子,看见陶百川和周三才,惊叫道:“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陶百川和周三才见毛泽东把他们揽在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小吴上前一步,举手敬礼:“报告毛主席,他们俩出现在这里,基本情况如下——中央纵队离开香花岭当天,负责您的战马的警卫马天来同志,因有一批药品需要搬运,借了他们家的毛驴。马天来答应他们当天归还他们家的毛驴,但实际上没有。第二天,川伢子的奶奶和父亲要他们追赶中央纵队,要把毛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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