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坤转头，看见林烨，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林烨啊，我以为是谁。怎么，你也住这栋？】
【隔壁。】林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点燃，只是用舌尖抵了一下烟草的味道。
【我听到有人在跟沈老师谈生意，谈得挺大声，怕沈老师被吓到，出来看一下。毕竟这栋楼隔音烂，什么话都会被楼上楼下听去，对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点出了蔡坤刚才用流言威胁的核心。
蔡坤瞇起眼睛打量他，这个在废弃码头混迹、替人调停纠纷的年轻人，虽然看似无业，却是小镇地下规则里少数敢不给面子的人。
林烨熟悉每一条暗巷，认识每一个在码头讨生活的工人，也知道大丰当铺的钱是怎么从渔会流进地方派系的口袋。
【这是大丰跟陈建伟的私人债务，跟你没关系。】蔡坤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知道啊。】林烨笑了，那笑容痞气十足，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硬度。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过沈映秋门前那张被洇湿的名片，语气依旧散漫。
【可是沈老师是我邻居，水管昨天才爆过，我刚帮她修好。按照规矩，雾季期间，同一栋楼的住户纠纷，得先过调停。你这样堵着人家门口，拿本票影本就想让人签本票正本加抵押切结，这吃相有点难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大丰借钱？】
他刻意把规矩两个字咬得很重，那是码头与地下钱庄之间心照不宣的界线。
蔡坤盯着他，指节上的金戒指因为握拳而发亮。
沈映秋站在门后，看着林烨的背影，他比蔡坤瘦，却比蔡坤高，肩线笔直，夹克的衣摆随着走廊穿堂的雾气微微晃动。
他的出现没有带着拯救者的姿态，只是像一个看不下去的邻居，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把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稍微挪开了一寸。
短暂的沉默后，蔡坤忽然笑了，笑声粗嘎。
【好，给你一个面子。规矩我懂。】他把公事包合上，甩给身后的年轻人，然后从皮衣内袋掏出一张手写的便条纸，用金笔在上面划了几笔，撕下来，往沈映秋的门缝里塞。
纸条飘落在她赤裸的脚边。
【三天。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利息另算。沈小姐，你好好想想，是要让整栋楼都知道你先生的事，还是我们私下把事解决。雾季还长，日子要过，别跟自己过不去。】
他说完，深深看了林烨一眼，那一眼带着警告，也带着记住的意味。
【林烨，你在码头还有几台车要修，别为了别人的家务事，耽误自己的生意。】
林烨把玩着打火机，没有回应，只是挑眉，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蔡坤带着人转身，皮鞋声渐远，很快就被浓雾吞没。
走廊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水管滴水的声音和两人略微急促的呼吸。
沈映秋弯腰捡起那张便条纸，指尖碰到纸面，纸张因为雾气而发软，上面用潦草的字写着：三日后，下午三点，本金加利息共计八十七万，否则走访。
走访两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简陋的箭头，指向楼下。
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纸张被她捏皱。
林烨走过来，没有立刻说话。
他蹲下身，捡起另一张被踩烂的名片，揉成一团，准确地弹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探问，只有那种一贯的、带着一点戏谑的平静。
【先把门关上，地上凉。】他轻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三天时间够了，别怕。】
沈映秋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黑色长发散开，眼下的乌青在灰蓝色的光线里格外明显。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便条纸，像是攥着一张判决书，却又因为林烨那句别怕，绷紧的肩膀微微松动了一丝。
走廊的雾气从门缝钻进来，缠绕在两人之间，而远处，蔡坤的皮鞋声虽然已经消失，那份被记住的敌意却像铁锈一样，悄悄附着在了林烨的夹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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