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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色牢笼_猫舍管理员(第7章 清醒者的建言) 第(1/3)页

雨是在雾季第六日的黄昏后才真正落下来的。

电力恢复后的老旧集合住宅像一具被强行电击苏醒的尸体,走廊灯管惨白地亮着,抽水马达在顶楼嗡嗡作响,每一户门后的电视声、炒菜声、婴儿哭声都被放大。

沈映秋坐在自己的房间地板上,那堆被她亲手撕碎的《担保补充协议书》碎屑还散在矮桌与水泥地上,怎么扫都像扫不干净。

她的膝盖抵着胸口,米白衬衫的下摆皱成一团,黑色长发从低马尾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腿根深处还留着昨夜被彻底占满后的酸胀,是一种让她羞耻却又无法否认的、身体记住的余韵。

她待不下去了。

那种被白纸黑字贴在公布栏上的视线、被蔡坤用金戒指敲在桌上的羞辱、以及自己在烛光中点头说想要的记忆,全部混在一起,在这个重新亮起的房间里发酵。

她抓起那本缝线帐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每一笔数字都像在计算自己还值多少。

最后她站起来,套上那件洗到褪色的牛仔外套,把长发胡乱挽紧,推开门走进灰蓝色的雾里。

镇上的雾比昨天更浓,细雨把铁锈色的水渍从屋檐一路冲刷到马路上,空气里全是海盐、柴油与发霉水泥的味道。

街灯在雾中晕成一颗颗模糊的光球,远处废弃码头的吊臂像生锈的骨架,静静矗立。

她低着头快步走,塑胶拖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泥点沾上裤管,她不在乎。

整条街只有一家店透出稳定的光,就是那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廉价酒馆。

推开厚重的木门,门铃发出沉闷的叮咚。

暖气与酒精、烟草、柠檬清洁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彻底隔绝。

许瑾站在吧台后面,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

她今天穿着黑色紧身洋装,外面罩一件皮外套,雾灰色长发别在耳后,指尖的细长香烟已经燃到一半,整个人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冷艳而清醒。

酒馆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老旧冰箱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滴答。

许瑾抬眼看见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视线在她眼下更深的乌青、被雨水打湿的发尾,以及紧紧抱在胸前的帐本上扫了一圈。

【来了?】许瑾的声音带点烟嗓,却很平稳,【外面冷,先坐。看你这样子,又被楼下那群长舌的盯上了?】

沈映秋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下,双手捧住许瑾推过来的一杯温水,指尖冰凉得没有血色。

温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先哽住了。

【许瑾……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昨晚停电,我在林烨那里……我点头了,我是自己想要的,我叫了,我流了很多水,我觉得很快乐。可是今天早上,我撕了蔡坤那张纸回来,看到那些碎纸,我又觉得我好脏。】

她说得断断续续,却把最羞耻的部分都剖开了。

瘦削的肩膀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温水杯缘。

【我丈夫还没离婚,虽然他跑了,虽然他把债丢给我,可是我还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另一个男人床上觉得舒服?我从小就被教不能这样,代课老师的时候,主任也说女老师要检点。我觉得我背叛了什么,可是我又好想念被他抱住的感觉,他抱我抱得很紧,手在我腰上,我觉得我被当成一个人,不是抵押品。】

许瑾没有立刻打断她。

她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转身从酒柜最上层拿下一瓶没有标签的透明烈酒,倒了小半杯推到沈映秋面前。

酒液清澈,却散发着强烈的谷物与炭烧气味。

【喝一口,暖一下。】许瑾说,语气依旧犀利,却没有评判,【沈映秋,你听好。我在台北夜生活打滚那几年,看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女生,被一张纸、一个名分、一句道德绑到死。那些教你要检点、要守妇道的人,你看看是谁?是周阿卿那种靠着说人闲话过活的老女人,是蔡坤那种要用你的羞耻心来赚钱的男人。他们嘴里的道德,从来就不是用来保护你的,是用来捆住你手脚的绳索,让你不敢反抗,不敢要,不敢爽。】

她靠在吧台上,细长的手指轻敲桌面,眼神冷静得像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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