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道白光即将炸开的前一瞬,暖阁外传来了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挽卿,叔父可否进来一叙?】
是苏怀瑾。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苏挽卿体内即将爆发的潮吹。
她猛地抽出手指,带出一大股晶亮的蜜液,滴落在暖玉床上。
她慌乱地扯过锦被盖住自己汗湿赤裸的身躯,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由潮红转为惨白。
门外的苏怀瑾并未等她回应便推开了一条缝。
他五十余岁,身形清癯,一袭素灰长老道袍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卷《烈女传》与一把象征戒律的戒尺,眼神锐利如针,扫过暖阁内旖旎的热气与那尚未散去的甜腻气味,眉头立刻皱紧。
【夜深了,怎么还点着地龙?暖阁烛火也该节制。这暖玉床是先夫人留下的遗物,岂容终日贪暖怠惰。】他语气古板,目光却刻意在苏挽卿潮红未退的脸颊与凌乱的鬓发上停留,【叔父今日来,是为牌坊之事。太湖石已经运到山门外,工匠也已请好,只待选个吉日,便为你立起那座贞节牌坊。你守节六载,为我苏家挣足了颜面,此乃光耀门楣的大事,盟主亦已默许。】
苏挽卿裹着锦被,指尖还残留着自己蜜液的黏腻湿热。
她看着这个执掌戒律堂四十载的族叔,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让她作呕。
贞节牌坊,一旦立起,她这辈子便要被那块石头活活压死,再无翻身之日。
【叔父费心了。】她强迫自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被打断情欲后的沙哑与冷意,【只是父亲病重,庄内事务繁杂,牌坊之事是否容后再议?况且,侄女近来夜间常感心悸,顾医仙说是气血虚浮,需得挑选一名得力的贴身护卫,日夜守在暖阁外,以壮胆气。】
苏怀瑾眸光一闪,戒尺在掌心轻敲。【护卫?庄内家将众多,何须另选?你一寡居妇人,身边多一男子,恐惹闲言。】
【正是因为寡居,才更需护卫。】苏挽卿抬眸,凤眼中威压与媚意并存,一字一句道,【此事我已定夺,明日便亲自去办。叔父若无他事,请回吧,侄女要歇息了。】
苏怀瑾被她眼中的决绝刺了一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那卷《烈女传》:【多读读,静静心。】
门再次闩上。
苏挽卿将那卷书狠狠扫落在地,胸口那团被压抑六年的火,再也无法熄灭。
她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本以玄色绸缎包裹的禁书,封面上三个烫金小字在烛光下妖异地闪烁——《合欢心经》。
这是她从顾清蕴的药庐密柜中寻得的前朝妖后遗物,里面没有一句正经心法,全是露骨到让人面红耳赤的淫声秽语与双修图谱,却又与苏家《苍澜诀》的气血运行暗暗相合。
与其被那牌坊压死,不如堕入欲海,自己给自己一个活路。
翌日,姑苏城最阴暗的所在,地下奴市。
这里与苍澜山的烟雨庄严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与骡马的骚味,铁笼一个接一个,里面关着来自塞外与西域的战俘、破产的武人、被抄家的罪裔。
买主们戴着帷帽,在笼外品头论足,像挑选牲口一样检视着这些武奴的牙口与肌肉。
苏挽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绝色容颜,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颔,顾清蕴扮作侍女跟在身后,手中提着一个装满银票的药箱。
苏挽卿的目光冷冷扫过一排排麻木或凶狠的脸,直到走到最深处,一个最大、最坚固的精铁囚笼前,她的脚步停住了。
笼中关着一头真正的野兽。
那是一个男人,身高九尺,肩宽背阔,即便盘膝坐在污秽的稻草上,也像一座小山。
他的上身几乎半裸,只穿一件破烂的武奴短褐,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暗油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寸肌肉都贲张结实,胸膛与手臂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旧鞭痕与新鲜的角斗擦伤,背后一个狰狞的狼首刺青随着呼吸而起伏。
他的长发结成数条沾着血痂的小辫,鹰目深邃,鼻梁高挺如刀削,薄唇紧抿,即便被铁链锁住手脚,那双如荒原孤狼般的眼睛里,也只有桀骜与不驯,没有半分身为奴隶的卑微。
他便是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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