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庭院中的景象愈发引人入胜。
月梨的树枝如灵蛇吐信，引导着谢宴和的刀光。
谢宴和的刀势则如幼虎初啸，努力追随着前者的轨迹。
两人身影在月光与落叶中共舞，虽一为师一为徒，一持枝一握刀，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默契的和谐，宛如月下对练的剪影，好看得近乎不真实。
范凌舟看了一会儿，对叶慎之和上官浮玉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悄然后退，隐入廊下更深的阴影中，将这片浸润着月光与刀意的庭院，完全留给了那师徒二人。
就连原本猫在客房屋顶上，想趁机偷师学艺的晨曦，也在看了几式后，扁了扁嘴，悄无声息地溜了下来。
她天资聪颖，于武学一道颇有灵性，只看一眼便知，这套刀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极为精妙的内息运转与意境感悟，非她此刻境界所能理解，更遑论学习。
怪不得师父只教她轻功与基础剑法。
想通此节，她也不纠结，乖乖回房歇息去了。
一套基础招式演练完毕。
月梨收枝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趟步。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谢宴和。
谢宴和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莹莹发光，呼吸也略见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疲态，反而因为专注与运动而焕发着一种蓬勃的生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望向月梨时，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今晚的月光和她倾囊相授的心意。
“自己练一遍，我看看。”月梨道。
谢宴和用力点头，顾不得抹去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凝神回忆方才所学，手中长刀再次扬起。
这一次，没有了月梨的引领，他独自舞动。
起初稍有迟疑，但很快便沉浸其中，将方才记下的招式一一展现。
虽然力度、速度、流畅度都远不及月梨演示时，但已能完整走完一套，架势有模有样，刀锋过处，依旧带起风声与落叶。
月梨静静看着，在他某个转身劈砍力道用老、身形微晃时，忽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不是去扶刀，而是轻轻托住了他握刀手臂的肘部，指尖微一用力，替他调整了一个更利于发力与变化的姿势。
“这里，肘要沉，肩要松，力从地起，贯于臂，达于刃。而非只用胳膊的蛮力。”她声音很近，清冷的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谢宴和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极淡的，类似冰雪松针般的清冽气息，感受到她指尖透过单薄布料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亲近的接触，目光游移，不敢与近在咫尺的月梨对视。
“心神不宁，如何练刀？”
月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曲起手指，轻轻在他额角敲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在调侃他注意力不集中。
这亲昵的小动作让谢宴和耳根更热。
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夜色与月光给了人错觉，竟反手握住了月梨还停留在他肘部的手腕。
掌心传来她手腕纤细却坚韧的触感，微凉的肌肤下，仿佛蕴含着江河般的力量。
月梨明显愣了一下。
下一瞬，几乎是习武者的本能反应，她手腕灵巧地一翻，五指如铁箍般反扣住了谢宴和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巧妙地制住了他的脉门。
谢宴和没料到她会反应如此迅速，更没想抵抗，被她一带，脚下不由踉跄了半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月光清晰地映照着彼此近在咫尺的脸庞。
谢宴和甚至能看清月梨纤长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掠过的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庭院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几乎同时屏住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月梨率先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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