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玉闭了一下眼睛。
那个动作很短，但夭夭看见了，看见她在用这个动作压下去了什么。
师娘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那撤出的路径怎么设定。”
“意识线。”夭夭说，“用意识线拴着，像刚才那样，但更深，拴在存在层的边界上，如果我的意识状态出现剧烈波动，就往回拉。”
“谁拉？”
“你，”夭夭看向师娘，“你的意识稳，见过的东西也多，如果那边出什么状况，你判断撤出的时机比谁都快。”
师娘没说话，但手指从茶杯边沿收了回来，放到了腿上。
那是答应了。
裴姝玉手指又在石桌上点了一下，夭夭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出来，等了她一会儿，等到她自己开口。
“如果拉不回来呢。”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一瞬，像是天地也在等这个问题的答案。
夭夭想了一下，说：“那就说明我自己不想回来。”
这不是安慰话。
这是实话。
意识投影这件事，最怕的不是危险，是迷失，是进去之后被那个空间的存在逻辑同化，忘了自己从哪来，忘了还有人在外面拴着那条线。
但只要她还记得，只要她还想回来，线就能把她拉回来。
“你记得住，”裴姝玉说，语气奇怪，像是陈述，又像是在逼自己相信，“你一定记得住。”
夭夭朝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把令牌拿起来。
裂纹的纹路在她掌心里，凹陷，清晰，那几道缝里透出来的低语像细线缠上指节，不是疼，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被认出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你来了。
夭夭心里某个地方很不舒服，但她没动。
她把意识往下放，慢，稳，像刚才那次探入，但方向更深，目标更具体，不是感知边界，是直接朝那个节点的方向沉下去。
意识线绷紧了。
师娘在另一端，夭夭感知得到，那根线稳，不颤，像是钉在存在层的边界上，给她留着一条退路。
然后她往下走。
存在之海比她预想中更安静。
上次是三个意识一起探入，这次只有她一个，那种安静变得非常具体，不像寂静，更像是空间在收束，像某种巨大的注意力，从四面八方朝她这一个点汇聚过来。
被看见的感觉。
夭夭把这种感觉按下去，继续往那个节点的方向走。
触手还在，比刚才更近了，那种缓慢渗透的节奏，精密，不慌，但夭夭的出现像是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那些触手的倾斜角度，忽然微微停了一下。
它们感知到她了。
夭夭没有回避，也没有加速，她的意识投影稳稳沉在那个空间里，朝那个节点靠近，同时把自身存在放开。
不是扩张，是放开。
是那种最本质的、属于她的存在方式，不隐藏，不防御，就这样放在那里。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颤动。
是那个节点。
是那个安静藏在存在之海深处的节点，在她的意识接触到它的边界的那一瞬，发出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
不是敌意。
夭夭愣了一下，那不是她预期中的感觉，那个节点颤动的方式，让她想到某种东西在被触碰之后的反应，不是防御机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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