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呸了一口,把土块碾碎。
“这块地向阳,底下渗过马尿,种谷子最长势。”他嘟囔着,满脸不服气。
“旁边那块是盐碱地,只能种点抗旱的高粱。”
别人眼里,这都是一堆没用的死土。
在老张头眼里,每一块坷垃都有脾气。
他跟这地较了一辈子劲。
哪块地黏脚,哪块地松散,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天上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似乎想把万事万物都压成同一种灰扑扑的颜色。
老张头猛地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土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黑天破口大骂。
“贼老天!你少来糊弄俺!”
“俺的土,俺自己认得!”
一股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气流,从老张头满是泥垢的指尖飘了起来。
那光极淡。
但韧得像田里的稗草。
同一时间。
北地寒州,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木作坊里。
老木匠瞎了一只眼,正摸黑对付一块紫檀木。
外头的风声跟鬼哭一样,房顶的瓦片砸下来,碎了一地。
徒弟缩在墙角发抖。
“师傅,别干了,天都要塌了!”
老木匠没理他。
手里的刻刀顺着木头的纹理,稳稳地往前推。
木屑卷起一圈小小的螺旋。
“你懂个屁。”老木匠骂了一声,吐掉嘴里的木渣。
“这棵树长在阴面崖缝里,活了三百年,纹理紧得能崩断刀口。”
他粗糙的拇指肚摩挲着刚刻出的那一刀。
“南边那棵樟木,质地松,吸水,只能做箱子。”
“天下哪有两块一样的木头?”
外面的黑雾顺着门缝往里钻,试图吞噬这间破屋子。
老木匠手底下的动作更稳了。
刻刀划破了手指,血渗进紫檀木的纹理里。
他不顾。
“我雕了一辈子的花,这每一刀下去的深浅,都是独一份的。”
“想把它揉成一团烂泥?”老木匠冷笑,“做梦。”
木屑飞舞间,一点猩红的火星子迸射而出。
那光透着一股子绝不妥协的轴劲,径直冲破了屋顶。
东城,避难的地窖。
空气浑浊,到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年轻的妇人死死护着怀里的两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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