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脑子里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裴府。
爹还在那儿,姐姐还没缓过来,裴老夫人刚从蛊毒里拔出来,身子最弱,最容易……
她转头看袁戟。
袁戟的脸色已经变了,不是她现在这样,是发白,发灰,阴将的那种灰,他口中立刻出声:“我遣阴兵去护——”
“阴兵挡不住圣蛊残魂。”陈归白打断他,不是客气,是陈述事实,“圣蛊残魂现在附在谢渊身上,谢渊的本源虽然在散,可在完全散掉之前,那具身子还能用,蛊魂能借他的残余本源驱动蛊虫,阴兵拦不住活人,更拦不住半人半蛊的东西。”
袁戟把刀完全出鞘了,可刀尖往地上指着,他没有出手,他在看夭夭。
夭夭从袖子里把那块假玉佩掏出来,扔还给陈归白,陈归白接住了,没说话。
“你要联手。”夭夭说,“你手里有什么?”
陈归白把假玉佩握在手心,往袖子里一探,掏出来一个东西,往她这边递过来。
那是枚木签,半截焦黑,半截原木色,刻着的符文已经缺了,可剩下的那半段还认得出来——那是青丘的符文,九尾一脉传下来的,跟裴姝玉身上的气息,同根同源。
“青丘功德金莲佩。”陈归白说,“是你娘当年托青丘一脉炼的,炼完了分成三件,玉佩是一件,这木签是引信,还有一件在地府令牌里。三件合一,才能发挥完整的封魔之力。你手里只有半件功效,那就是为什么二十年下来,封印年年在散,谢渊年年能一点一点往里渗。”
夭夭没有立刻去接那木签,她侧头,往萧景珩方向看了一眼。
萧景珩还站着,脸白,额上的汗还没干,可他在听,听得很仔细,眼神比他整个人的状态清醒得多。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块碎石翻了个面,青光从另一面漫出来,照在地上。
地府的气息。
夭夭把那枚木签接过来了,入手,温的,比她想象中轻,可拿在手里,玉佩上的青光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同源之物。
她把玉佩和木签靠在一起。
两件东西的光开始相互感知,玉佩上的青光往木签方向延伸,木签上那些缺损的符文开始慢慢显出轮廓,像被光描着,一笔一划的,往完整的方向补。
可补到一半,停住了。
差第三件。
夭夭把眼神落在萧景珩手里那块碎石上。
萧景珩已经往前走了一步,把碎石往她手边递,没有迟疑,也没有多问。
三件东西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不是慢慢合,是轰地一下,光从三件法器里同时漫出来,青的、金的、带着地府阴沉气息的灰白,三股光绞在一起,往四周铺开,铺成一道屏障,从地面往上升,升到三四丈高,把北门这一片围住了。
屏障一成,夭夭感知到西南方向那股黏腻的腥气猛地顿住了。
然后是震动。
不是地面,是那股气息本身在震,带着愤怒,带着某种被截断的焦灼,像一只往笼子里扑的兽,撞上笼子铁栏杆的那一下,反弹回来,震得夭夭手心麻了一下。
圣蛊残魂感知到封印了。
陈归白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低头看地面。
夭夭也往下看。地面砖缝里开始冒出黑气,不是散的,是聚的,往一个点聚,那个点在北门正中,地砖开始发烫,砖缝里的黑气越聚越厚,然后,一个形状从黑气里头慢慢立起来。
是谢渊。
可不是原来的谢渊,原来那个人,头发还黑,站那儿还有气度,眼神里有东西在转,是活人才有的那种东西。现在这个,发白了,眼睛里没光,脸上的皮在发暗,像什么东西从里头把气色吃干净了,就剩一张皮绷在骨头上,嘴角往下拉着,是傀儡才有的弧度,被线拽着的,不是自愿的。
可他的力量暴涨了,黑气从他身上往外喷,一股一股的,比之前在殿里头还要浓,还要烈,每一股都带着响,砸在封印屏障上,屏障被砸得往外一鼓,光层颤了一下,又稳回来。
再砸第二下,屏障鼓得更厉害了,光层出现了一条细缝,从底部往上走,走了半尺,停住。
袁戟把刀举起来,往前走了一步,老将军已经带着阴兵往里压,枪尖对着谢渊那边。
夭夭把三件法器往胸口一护,往阴阳簿那边摸,翻到谢渊那页,那条往西北的因果线,在这一刻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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