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裴夭夭已经明白了。
萧景珩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裴夭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我家族里确实有记载，“他开口，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事实，“说有一位祖先曾经参与过'界务'。但记载很模糊，没有具体说什么。我以为是普通的守卫工作。“
“那是守界人的内部记录。“无名说，“守界人把每一任绝灵之体的参与都记成'界务'，用来掩盖真正的身份。萧沉当年参与了猎魂之法的实验，但实验没有成功。“
“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缺少玄阴之体。当时守界人里没有玄阴之体，只有一位半步玄阴的修士。那位修士尝试炼化储魂之皿，没有成功，反噬重伤。“
裴夭夭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所以猎魂之法不是无效，而是当时凑不齐条件。“
“对。“无名说，“现在条件齐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夭夭感觉到那股沉默的重量，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肩上。她站在灯下，看着无名，看着萧景珩，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来的共识。
“那我们现在——“
“现在需要两件事。“无名站起来，把那卷猎魂之法收好，“第一，确认猎魂之法的完整操作流程。你找到的那卷是总纲，但具体细节在别的卷轴里，应该还在断界之城的档案馆。“
“第二？“
“第二，找到萧沉。“无名看向萧景珩，“不是本人——他已经不在了。但他在实验过程中，应该留下过笔记或记录。找到那些记录，我们就能知道当年实验失败的具体原因，避免重蹈覆辙。“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
“萧家的旧宅，在北地。我小时候去过一次，那里有一个地窖，族里长辈说不让进。我当时以为是藏酒用的，但现在想想——“
“可能藏了别的东西。“
裴夭夭接上话头，萧景珩看了她一眼，点头。
“我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裴夭夭说。
“不。“无名说，“你去断界档案馆，找猎魂之法的细节。北地那边，让萧景珩自己去。绝灵之体的家族旧宅，外人进入可能会有不必要的触发。“
裴夭夭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师父说得有道理，绝灵之体的家族旧宅里，很可能布满了针对外人的防御手段。她贸然跟进去，反而可能坏事。
“好。“她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萧景珩说，“北地来回大约需要五天。五天之内，我会把萧沉的笔记带回来。“
裴夭夭点头。
五天。她可以利用这五天，把断界档案馆里的剩余卷轴全部翻完，找到猎魂之法的完整操作流程。
就在她准备分配具体工作的时候，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袁戟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好。
“京畿道那边出事了。“他说，“平阳县有一户人家，昨夜全家七口人同时出现癔症——不，不是癔症，是失魂。人还活着，但意识不清，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裴夭夭眉头皱起来：“失魂？具体什么症状？“
“能说话，但说不清楚自己是谁。能走动，但不知道自己在哪。“袁戟说，“县衙的人请了大夫看，说是惊邪。但我去看了，不是惊邪——那户人家的院子地底下，有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和你在地缝里看到的那种很像。“
裴夭夭和萧景珩对视了一眼。
“断界的气息？“
“不确定。“袁戟说，“但那种雾气很淡，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根本发现不了。那户人家住了一年多，从来没出过事，昨夜突然同时失魂。像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户人家地底下，沉睡了很久，然后突然醒了。“
裴夭夭站在原地，把这条信息和猎魂之法放在一起想了一下。
猎魂之法以游魂之力为引。如果断界之门松动，游魂之力可能外溢。外溢的力量如果遇到适合的载体——比如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一户气息相近的人家——就可能自行附着，形成一种类似“寄生“的状态。
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是……寻找宿主。
“我需要去看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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