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渊前辈呢？“
“他……“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他爱我，但他不懂我。他以为'存在'就是一切，以为只要我还在，就有希望。但他不知道，希望对我来说，已经是负担了。“
裴夭夭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睁开眼睛，看向无名。
“师父，师姐说……“
“我听到了。“无名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和师姐的意识，有某种连接。她的话，我也能感知到。“
他走到供桌前，手按在陈渊的躯壳上，闭上眼睛。
“师兄，“他用意识传达，“放手吧。让她走。“
躯壳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线疯狂地蠕动，像在挣扎，像在抗拒。
“不……不行……“陈渊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哭腔，“我守了三百年……我不能……不能让她……“
“你不是在守她，“无名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刀，“你是在守你自己。守你自己的执念，守你自己的不甘心，守你自己那点……不肯承认她早已离开的事实。“
“我没有——“
“你有。“无名睁开眼睛，眼眶发红，“我也有。我恨了三百年，恨这个世界吞噬了她。但现在我明白了，她不需要我恨，也不需要你爱。她只需要……“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她只需要，有人允许她离开。“
线的蠕动停住了。
整个正殿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然后，那些线开始一根一根地断裂，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能量失去了方向，在空中乱窜，像无头苍蝇。
陈渊的躯壳从供桌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浑浊的，没有焦点，但嘴唇在动，像在说最后一句话。
裴夭夭凑近，听见他说的是：“……对不起……“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无名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了。
裴夭夭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个“看“着她的视线，在慢慢地、慢慢地变淡。不是消失，是……解脱。像一缕烟，从长久的禁锢中飘出来，飘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师姐……“她低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走了。“无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这一次，真正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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