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趁火打劫
在小区深处，一座看起来不算太旧的住宅楼半边垮塌了，就像一位不幸罹患面神经麻痹的老人，一半脸仍然精神矍烁，保留着多年前的样子，而另一半脸的皮肤、肌肉、血管和神经已经完全松垮下来，无力地垂下，弥漫着浓重的濒死气息。
在完好的那一半楼侧，红褐色的墙面上用白漆刷着一个圆，里面写了一个鲜红的“9”。
多年的日晒雨淋，让白色不再白，红色不再红，不去留意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这个标志。
在9号楼垮塌的那一侧楼下，遍地的碎砖断石之中，有一位身材瘦小的少女，以双臂抱膝的姿势坐在地上。
她低着头，全身大部分裹在一条脏兮兮的毛毯里，面貌大部分被毛毯的阴影所遮挡，只能看到弧线尖细的白皙下巴和两条乌黑的麻花辫，一张小若樱桃的红唇因为干渴而开裂，不知道已经多久没喝过水了。
毛毯不大，虽然她身材比同龄孩子要更加瘦小，但一双小腿的下半截仍然露在毛毯外面。
由于地下水管破裂，地面湿湿的，她就**小腿光着双脚踩在地上，不足一握的小腿丫已经冻得发青。
在她前面，一条黄白色的狗在尖声狂吠。
不算尾巴，这条狗大概身长还不足四十厘米，只有眼睛和鼻子是黑色的，它的脖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丝带的正中是一个黄铜铃铛。
这条狗并不值钱，一看就是华夏国最常见的那种杂种土狗，脖子上的铃铛更是在街边摊上一块钱能买俩，这种组合怎么看都觉得很俗气。
土狗并不健壮，但目光中却充满了与体型不匹配的坚定意味，它用身体挡在少女前方，呲着一口白牙，用最大的音量向面前一个青年狂吠。
这个青年大约二十多岁，体型精瘦，发型和衣着流里流气，手中拿着一把折叠刀，对着土狗虚张声势地挥舞。
他的身后背着一包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持刀的手上戴着手套，手套上满是泥土。
“破狗，给我滚开！不然老子就宰了你，然后拿你炖汤！”
他前进一小步，作出挥刀欲砍的架势，回敬他的是一连串更高的狂吠。
土狗面对闪着寒光的折叠刀，生物的本能让它明显有些畏惧，但它却没有逃跑，始终守护在少女面前。
它的卷尾巴高高翘起，浑身肌肉紧绷，四只爪子在原地反复起落，留下深浅几十个爪印。
“它奶奶的！好不容易遇到个嫩小妞，却不知从哪里冒出只死狗，坏了老子的老事！”青年骂道。
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曹建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显老，似乎是建国那一辈人的名字，实际上他只有二十来岁。
曹建华从小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长大以后更是懒得工作，以偷鸡摸狗为生，时不时调戏一下大姑娘小媳妇，这个小区里频繁的盗窃案，其中七八成是他做的。
地震时，他正在一间老旧的平房里睡觉，感到地震来临，他一翻身就滚到床底下，就此逃过一劫。
地震过后，他挖开压住床的散乱砖瓦，看到了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求生，更不是救人，而是趁火打劫。
于是，他找了个旅行包，将附近几个小区整个洗劫了一遍。
地震是发生在傍晚，上下班时间，这几个老旧的小区里基本只有老人和孩子，地震后交通阻塞，年轻人们又来不及回来，给了曹建华以可趁之机。
凭着丰富的偷窃经验，他知道这几个小区里哪家有钱，哪家没钱，因此洗劫过程顺利得难以置信。
他像鬣狗一样在瓦砾堆里刨食，大发死人财，把遇难者残缺不全的尸体视如粪土，从他们身上取下手表、首饰、现金和名牌手机，全将进旅行包里。
曹建华并不知道，他所珍视的这些东西，很快就要变得一文不值，甚至连一瓶干净的水和一块没有变质的面包都换不到。
即使有人在旁边告诉他，拿这些不如去超市里哄抢食品和水，想必他也不屑一顾。
他从小辍学，没有知识，没有眼界，价值观仍然停留一天前的旧时代，根本就不会理解，一天之隔，世界已天翻地覆。
废墟里被他洗劫一空，他仍然没有满足，而是把脏手伸向没有垮塌的住宅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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