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一小块上好的贡缎——那是她去年生辰时,内务府循例赏下的,一直没舍得用。又拆了自己一支成色尚可的旧银簪,取下上面最大的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整整一个上午,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也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用那小块珍贵的贡缎和那颗小珍珠,精心制作了一朵小巧玲珑、栩栩如生的粉色海棠绢花。花瓣层叠,花蕊用金线点缀,那点珍珠在花心处更添了几分精致贵气。这朵绢花,几乎耗尽了她手头最好的材料,倾注了她此刻能付出的全部“心意”。
午后,估摸着华贵妃午睡已醒,承鸾也该活动了。曹琴默仔细地为温宜梳洗,换上一身虽不新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确保女儿看起来乖巧可人。她将那朵新做的海棠绢花,郑重其事地别在了温宜的发髻旁——不是给自己女儿戴的,而是准备献给承鸾的“敲门砖”。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屈辱和忐忑,曹琴默再次抱着温宜,踏入了那让她昨日狼狈逃离的主殿。
殿内,颂芝正陪着承鸾在铺着厚毯的地上玩着几颗光滑的玉石棋子。华贵妃则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手里把玩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翡翠珠串。
看到曹琴默进来,华贵妃的眉头立刻习惯性地蹙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警惕,仿佛在看什么不洁之物靠近她的宝贝女儿。颂芝也停下了动作,看着曹琴默。
曹琴默抱着温宜,深深地福下身去,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
华贵妃冷哼一声,没叫起,只是用眼尾扫着她,等着看她又要作什么妖。
曹琴默直起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带着讨好却又不显得谄媚的笑容,她将怀中的温宜轻轻放下,然后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朵用锦帕仔细包裹着的海棠绢花。
“娘娘,”曹琴默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愧,“昨日是嫔妾的不是,温宜年幼不懂事,戴了些粗陋之物,污了娘娘和公主的眼。嫔妾回去后深感惶恐,彻夜难安。今日特意亲手做了这朵小玩意儿,虽不值什么,但胜在用料还算干净,针脚也细些,斗胆献给公主殿下赏玩,权当……权当是嫔妾和温宜的一点心意,向娘娘和公主赔罪。”
她说着,双手捧着那朵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精致小巧的海棠绢花,恭敬地呈上。
华贵妃的目光落在了那朵绢花上。以她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朵绢花的用料确实比昨日温宜头上那朵好得多,贡缎的质地,珍珠的点缀,针脚也细密整齐,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虽远比不上内务府进贡的珍宝,但在这等“赔罪”的物件里,算是相当“有心”了。
更重要的是,曹琴默的姿态放得足够低,认错认得足够“诚恳”,献上的东西也勉强能入眼。这让华贵妃心中的厌烦和火气稍稍平息了一点。她挑剔地审视着绢花,又瞥了一眼垂着头、乖巧站在一旁、头上干干净净只梳着小髻的温宜,曹琴默特意没给温宜戴任何多余的东西。
承鸾也被那朵亮晶晶的绢花吸引了注意力,丢开手里的棋子,好奇地“啊”了一声,伸出小手指着。
华贵妃看到女儿感兴趣,脸色又缓和了一分。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颂芝:“拿过来给鸾儿瞧瞧。”
颂芝连忙上前,小心地从曹琴默手中接过绢花,递到承鸾面前。承鸾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光滑的花瓣和圆润的小珍珠,小脸上露出喜欢的表情,咯咯笑了两声。
看到女儿笑了,华贵妃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她终于正眼看向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曹琴默,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嗯……”华贵妃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意味,慢悠悠地开口道,“还算……有心。”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瞬间让曹琴默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巨大的酸楚和屈辱感再次涌上,却被她死死压下。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谦卑笑容,再次福身:“谢娘娘不罪之恩!公主殿下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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