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猛地合上了日记本,仿佛被那泪痕烫到。她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皮革封面和柔软的枕头,瘦削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寂静的寝室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在帷帐内轻轻回荡。
日记本在她怀中沉默着,冰冷依旧。但就在那被泪水浸湿的纸页深处,汤姆·里德尔的意识体,正凝视着那两朵晕开的“泪花”,感受着那透过纸张传来的、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悲伤震颤。他没有再写字,但胸腔中那股陌生的、剧烈的震动感,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的眼泪,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地昭示着那个他逼问出的、令人心悸的答案。
蜷缩在厚厚的羽绒被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本冰冷的黑色日记本,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白日里博格特带来的惊悸、汤姆尖锐的逼问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终于被疲惫拖入了沉沉的睡眠。然而,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月光下像细碎的星辰。脸颊上那道淡淡的泪痕清晰可见。
寂静中,异变陡生。
一缕极淡、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雾,如同有生命的蛇,悄无声息地从日记本紧贴罗莎胸口的缝隙中逸散出来。它没有惊动任何空气的流动,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在月光无法完全照亮的床边阴影里缓缓汇聚。
黑雾越来越浓,翻滚着,扭曲着,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凝聚成一个几乎完全实体的、却又带着虚幻质感的少年身影。
汤姆·里德尔。
他不再是日记本中无形的意识,而是以他十六七岁的、最完美的少年形态站在了罗莎的床边。乌黑的发丝垂落额角,冷白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玉质般的光泽,深邃的眼眸如同最幽暗的夜空,此刻正专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沉睡的女孩。
他站得笔直,如同最优雅的雕塑,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温暖寝室格格不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月光在无声流淌,勾勒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也照亮了罗莎沉睡中带着脆弱和悲伤痕迹的容颜。
汤姆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描摹过她微蹙的眉心,扫过那道刺眼的泪痕,停留在她即使睡着也下意识微微抿起的、泛着淡淡粉色的唇瓣上。他看到了她怀里日记本被泪水晕开的模糊墨迹,看到了她紧抱着日记本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仿佛在睡梦中,她也在害怕失去。
白天课堂上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博格特变成他少年时的模样——那是她眼中他的“存在”。
随即被伏地魔狰狞地吞噬、撕裂——那是他注定的、被所有人恐惧的“终结”。
她那一刻无法抑制的颤抖、惨白的脸色和破碎的呜咽——那是对“他”这个特定存在消亡的恐惧。
她落在日记本上的、滚烫的泪水——那是她无法用言语回答、却用最原始情感宣泄出的答案。
她害怕他的死亡。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由仇恨、野心和冰冷理智构筑的核心深处炸开。从未有人……从未有人在意过“他”——汤姆·里德尔——这个魂器的消亡。人们恐惧伏地魔,憎恨伏地魔,想要消灭伏地魔,但从未有人将“日记本里的汤姆·里德尔”视为一个独立的、值得恐惧其消亡的个体。
罗莎是第一个。
一股极其陌生、极其汹涌的洪流冲垮了他冰冷的心防。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需要的、扭曲的满足感,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悸动?或者说,是一种被“看见”的震撼。她看见的不是伏地魔的魂器,而是他——汤姆·里德尔本身的存在价值,哪怕这个存在最终导向黑暗。
他的目光落在罗莎脸上那道泪痕上,又缓缓移向窗外皎洁的月光。自由行走在阳光下……她白天在日记本里写下的那个问题,此刻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和伏地魔彻底割裂?”
“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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