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陈老尚书家……送的是……《万壑松风图》?!真迹?!我的天爷!这……这得值多少?!五千?八千?不不不,孤品无价啊!发财了发财了!” 他激动得差点把算盘举起来,小眼睛放光,仿佛那些贺礼不是送给兄嫂的,而是直接落进了他的小金库。
有相熟的官员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范二公子,您这迎宾迎的,怎么像是在盘点自家铺子的存货啊?”
范思辙头也不抬,手指拨得更快了,理直气壮:“你懂什么!人情往来,礼尚往来!这贺礼价值几何,直接关系到以后我哥……哦不,是我范府回礼的规格!这叫心中有数,持家有道!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我嫂子……那可是财神爷!我得替她把好关,看看谁够意思,谁……嘿嘿,抠门!”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生怕被里面的范闲听见。
范若若与自家弟弟的“财迷”行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旁亭亭玉立的范若若。她穿着一身水粉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色薄纱半臂,发髻间只簪了几朵新鲜的玉簪花,清新淡雅,如同出水芙蓉。她身姿笔挺,仪态万方,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如同春风拂面。
每当有宾客到来,尤其是女眷或年长者,范若若便盈盈上前,落落大方地行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润悦耳:
“若若代家兄家嫂,恭迎李夫人芳驾,里面请。”
“王老太君您慢些,小心台阶,若若扶您。”
“张世伯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快请入内用茶。”
她应对得体,言语周到,既不失礼数,又让人如沐春风。遇到范思辙只顾着扒拉算盘、忘了招呼的宾客,她便会不着痕迹地轻咳一声,或者用一个温柔却隐含提醒的眼神扫过去。
太子李承乾依旧穿着素净的常服,只是臂上已除去了国丧的黑纱。他带着一份包装精美的贺礼——是一套前朝画圣的真迹孤本,显然投其所好。
他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和复杂,对着迎客的范府管家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入内,似乎不愿在此久留。范闲权势日重,他这位曾经的储君,今日来往都是曾经的门生或者相熟的官员,他处境尴尬又微妙,能来已是给足了面子,但那份疏离与不安,显而易见。
紧随其后的是二皇子李承泽。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喜庆又不失贵气的宝蓝色锦袍,手中的折扇也换成了绘着花鸟的洒金扇面。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范无救谢必安,礼盒看起来不大,却透着沉甸甸的贵气。
“哟,范相!恭喜恭喜!昨日未能闹洞房,今日特来补上贺礼!”李承泽摇着扇子,笑容满面,声音洪亮,仿佛与范闲是多年至交。他眼神扫过范府的热闹,带着惯有的玩味,但那份“富贵闲人”的洒脱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他送的是一对产自南海、大如龙眼、光华流转的夜明珠,价值连城,既显身份,又符合他“逍遥王爷”的做派。
“二殿下亲临,蓬荜生辉。”范闲闻讯亲自迎出,笑容得体。两人寒暄几句,李承泽便摇着扇子,潇洒地踱步进去找酒喝了,姿态轻松得仿佛真是来参加好友婚礼的宾客。
新帝李承平年纪尚小,又值国丧未久。不便亲临大臣婚礼。但他对范闲这位“亚父”般的摄政王感情复杂又依赖,贺礼是绝不能少的。
一份来自内库珍藏、由大内总管亲自送来的贺礼被郑重呈上:是一整套十二件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榴开百子”摆件,玉质温润无瑕,雕工巧夺天工,寓意多子多福,吉祥如意。这份礼,贵重且贴心,代表了小皇帝的态度和亲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夷城,大皇子李承儒的贺礼则带着鲜明的军人烙印和边关特色。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造型古朴大气的精钢宝刀,刀鞘上刻着“百年好合”的字样,虽不似玉器雅致,却自有一股沙场征伐的豪迈与沉甸甸的祝福。随礼附上的信笺只有寥寥数语:“弟妹大喜,兄在边关遥贺。此刀名‘同心’,愿弟执此刀,护家国,守良缘。李承儒顿首。” 字迹刚劲有力,如同刀劈斧凿,尽显将帅之风。
范闲看着这两份来自权力最高处和最遥远边疆的贺礼,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小皇帝的依赖,大皇子的信任,都是他此刻肩上重担的一部分,也是他未来执政需要小心维系的力量。
敬茶礼毕,柳姨娘拉着王启月的手,絮絮地说着体己话,眼圈依旧微红,却满是慈爱。范闲则被王启年、藤梓荆以及陆续到来的宾客们围着,接受着新一轮的祝贺。范府之内,新妇融入了家庭,权力的阴影暂时被温馨的烟火气冲淡。范闲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王启月,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与幸福,心中充满了力量。前路虽艰,但有她在侧,有家人相伴,有兄弟扶持,纵是风雨,亦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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