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那天,天还黑咕隆咚的,李大猛就醒了。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位置,凉的。
张月秋早就起了,灶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光着膀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外头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隔着霜花往外看,院子里灰蒙蒙的,树影子都瞧不真切。
穿好衣裳走到灶房门口,张月秋正背对着他往灶膛里添柴。
她穿着一件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白生生的。
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说了一句:“馒头在锅里,自己拿。”
李大猛掀开锅盖,摸了个馒头,就着昨天晚上的剩菜吃完,又喝了碗水。
他把工装棉袄往身上一裹,推着那辆破自行车出了院门。
链条哗啦啦地响,车轱辘碾过村道上的硬雪壳子,咯吱咯吱的,在晨光里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张月秋又回去躺了一会。听见院门关上,又听见链条声远了,她才睁开眼睛。盯着屋顶上的椽子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躺了半个多钟头,她起来把被褥拆了,泡进井台边的大铁盆里。正蹲在那儿搓了两把,院门被人拍响了,拍得咚咚的。
“谁啊?”她站起来,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姥爷!姥爷来了!”妞妞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尖又脆。
张月秋拉开门,她爹赶着驴车停在门口,车上铺了一层干草,妞妞已经爬上去坐好了,两条小腿耷拉在车板边上晃荡着,手里攥着个红纸包的小糖块。
“快开学了,我接妞妞去住几天。”她爹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搁,从怀里掏出个布包,“给你带了几个腌鸡蛋。”
张月秋接了布包,摸了摸妞妞的脑袋:“在姥爷家听话。”
“嗯!”妞妞咬着糖块,腮帮子鼓出来一块,用力点了点头。
驴车咕噜咕噜地走了,拐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车辙印在雪地上碾出两道平行的沟。张月秋站在门口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一下子静得慌。
连鸡都不叫了,不知道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她把被单泡进大盆里,又端了一盆水搁在灶台上,正要往灶膛里添柴烧热水,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张月秋扭头一看,手里的柴火停在半空中。
孙瘸子站在门口,笑眯眯的,手里拎着个灰扑扑的袋子。左腿微微跛着,身子往一边歪,看样子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大猛上班去了?”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拉家常。
张月秋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往灶膛里塞柴火,动作比刚才重了些,一根干树枝被她啪地一声掰成了两截。
孙瘸子也没往里走,就靠在门框上:“妞妞不在家啊?”
“去她姥姥家了。”张月秋的语气平平的,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苗,没回头看他。
孙瘸子嗯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他在门框上靠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步子不急不慢,踩在雪上吱嘎吱嘎的。
张月秋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把攥紧的柴火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她把被单搓完了,正蹲在井台边上拧水,院门又响了。
这回孙瘸子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瓶散酒,白塑料瓶的,瓶盖上还挂着个绳头。
另一只手里托着两个草纸包,油已经浸透了纸底,洇出两块深色的印子。
他把东西往堂屋的方桌上一搁,笑呵呵地说:“今天请假,不上工,闲着也是闲着。我来找你喝两盅。”
张月秋站起来,两只湿手在围裙上来回搓着。围裙上沾了水,搓也搓不干,她索性把手垂了下来。
“大猛上工去了。你改天再来吧。”
孙瘸子像没听见似的,把草纸包拆开了。
一碟猪头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边上码着几瓣生蒜。
另一碟花生米,炸得焦黄,搁在桌上直冒热气。
“大猛在家,我还不来呢,菜都买了,不吃浪费了。”他拧开酒瓶盖,往两个搪瓷缸子里各倒了半缸。酒液落进缸底,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杜鹃改嫁第二部第八集 改嫁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