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钰冷下脸,就知道他要问这个,也觉得一把说清断开最好:“洺州之前。”
李敬远想了想时间,闭上眼,又睁开:“你是为了气我所以爬他的床吗?”
何钰拧眉:“我为什么是要气你,又怎么气你?我就是觉得快活不可以吗?”
李敬远薄唇翕动,想把答案说出来,但就算倨傲被狠狠践踏过,他还是开不了口。
他不说,何钰却来劲儿了,继续说:“我还不止他呢,你要听吗?阿翁都没管我,你管得着吗?”
李敬远闭眼,胸中气机逆涌,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知道现在根本没办法和何钰好好说话。
外间秋浓不安地出声提醒:“娘子……得走了……”
何钰眼底有点湿润,但说得很痛快:“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望你以后好好过……这是我的真心话……就这样罢。”她说完,从他胸口起身,把自己蹬歪了的绣鞋穿好,顺便伸手也把他榻下七倒八歪的靴子理正。
她照顾李继璋做惯了这些小事,做得极其自然顺手。
她走了。
李敬远缓了半天,起身抓了一片医师给的干姜塞进嘴里。
口中苦涩辛辣,他嚼着,想起李绍威。
李绍威明明知道何钰和他的事情,但还是要她。
是了,他要个女人,连亲儿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义子!前些天何钰之所以不在,就是因为她跟着李绍威去了冬狩。
自然,在外当然比在牙城这种地方能更加恣意……
从小到大,他从未怀疑过李绍威和他之间的情分。
他感念他,不单单因为他给他前程,更因为李正风死得早,他人生的大半父子亲情都是和李绍威的,在他心里早已把他当成了亲父。
而他的父亲和他的心上人在床榻上欢好的时候,有没有一瞬想起过他?
大约是没有的。
李绍威很显然根本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在他昏迷的时候还看过他几次,有一次他其实醒了,佯作沉睡不想见他……他怎么见他?
他不想见他!
但李绍威显然不这样想,堂皇自处地来和走。
在李绍威眼里,自己只怕连枕边敌都算不上,不过偶然沾过同一个女人而已。
而何钰,他之前笃定,现在不确定了。
他的敬其实还在,情也还在,恨没能把它们全部挤走,但心就这么大,只能把它们挤成更痛苦更疯狂的东西。
他吞下姜片。
两清?
扯平?
这自然是不能够的。
不用她说,他也知道要真称斤论两,自己做错的要比她多得多,哪的什么两清,不过是何钰想甩开他的话。
她倒是假大方,一场病,就连怨和恨都可以一笔勾销?
以后她做她的少夫人,他做他的驸马都尉?
真是想得美!
她别想甩开他。
死不销账。
李敬贤有了方向,花了些人脉和时间,虽然得到的都是含糊不清的话语,但文臣的敏感让他大约猜到将和正月贺表一起送出去的是什么了。
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很好选了。
但李敬贤还在自己的书房踱步。
李绍威的幕僚体察的是使主的心意和安排,而他,则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长安方面的关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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