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总会站在桥中央呆呆看着河水。河水很清,可以见到底。不时会漂过几片树叶或是几根水草,而每次要看到有东西飘过来之后我才肯走,如果确实没有而又快要上课的时候,我就从书包里掏出最不喜欢的算术书撕下一块从桥这边投下再跑到另一侧等着它缓缓漂过来,然后心满意足的走开。正是因为上课总会搅了我的雅兴,所以从那时起便对学校充满敌意。每次小便,我总会绕到教学楼后侧,将尿浇在拐角的墙上。小学毕业时那里已经留下一块深深的褐色印记,那块墙虽说没有像我期望的那样倒掉,但当时却让我很有成就感。直到上了初中放假回家时,还可以看出它的轮廓。如果有尿的话,我还会再补上一些。
倘若到了假期,我便会整天的呆在河边。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抓鱼或是洗澡,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下水,也并不是害怕,那水确实很清,我担心会弄脏了它们。有时,我就是静静的看着那水,沿着河岸不知不觉竟走了几里。等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才意识到该回家了。好几次,害得母亲找了半天,待到我安然无恙踱回家时,先是舒了口气,然后拉起我狠揍一顿。这样的次数多了,母亲也就不去找了,再后来,连那顿揍也免了。有一次,真的看的入神,好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于是就下了水,水凉凉的,很舒服。先是漫过了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慢慢的到了脖子…不知多久,我被拉了上来。吐了几口水,总算缓过来。不知是谁告诉了母亲,我回家屁股被打得稀烂,躺在**几天爬不起来。那是我最后一次挨母亲的揍。
有一天,下了场大雨,第二天我去上课,走到河边,看到桥没了,满河床都是混浊的黄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哭,我还出来没有那样哭过。然后跑回家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上课了。过了几天,当时的班主任来家访,苦口婆心的又把我拉回了学校。她是位年轻的姑娘,不很漂亮,至少我当时是那么认为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总总穿的那条裙子,白色纹理上绣着几片树叶,走起路来就像树叶在上面飘。她教语文,我经常在她的课上走神,因为那条裙子。就这样,眨眼间,小学毕业了。由于中学不在镇子上,不得以,我告别了这里我曾拥有的一切。河,水,桥,裙子…
中学的第一个暑假,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镇上。沿着总走的路回家,很奇怪,听不见那条凶狗的叫声,也没见到那位老太太。第一次这样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很是不适。晚上,吃过饭,听母亲聊家常。那位老太太死了。在河边洗衣服时一头栽进水里再没上来。那狗,在一场瘟病中和镇里的好几百条同伴一起被活埋了。那晚,躺在**好半天睡不着,想着想着,便蒙起脸哭起来。当时暗下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从那以后,每次经过那河,绿色的水虽还是很清,但总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有一张脸冲我笑,依稀可见的,很慈祥…
如今,我却依旧生活在这里。南面的山里挖出了煤。桥已经被换成了水泥墩子支撑的钢架结构,镇子因为大量人口的迁入也大了许多。由于要凑够盖楼的混凝土,河里的沙子几乎被挖了个精光。到处是幽深宽阔的河面。水也早已不清了,也开始慢慢发臭。如果我现在再进去的话,恐怕是再也上不来了。倒是经常有东西漂下来,大都是垃圾之类。偶尔,会漂下来人,乞丐或是想不开的失业者和失恋者…
我朝外面啐了口唾沫,继续回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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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太阳刚从烟囱制造的迷雾中升起,我也从**爬起来。胡乱从冰箱里抓些东西塞几口便开始去上班。一样的走着去上班,只是现在已完全不会注意路边的任何人或是建筑物了。只是机械化的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在该止步的地方止步。所谓的上班也就是在汽车出发前准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罢了。我干这份差事并不很久。不到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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