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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_独脚客(一) 第(4/4)页

也就是在一年前,我大学毕业。当我提着几件破行李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并不清楚我该去做什么。同大多数人一样,我是属于那种要自己去找工作的一类。在简单的做了几份简历并于拥挤的招聘会上毕恭毕敬的呈上去但不见任何回音的时候,我终于被楼管毫不客气的从宿舍里赶出来。由于不想露宿街头,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家。回到家,我很直白的告诉母亲,我毕业了,并且没有找到工作。母亲叹了口气,说先在家休息些日子,过些天找找熟人,看能不能在镇上找一份工作先干。我深知并没有什么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靠的上。看着母亲渐老的面容,想起为供我上学欠下的债务,我只得点头应允。之后我便一直在家里呆着,确切的说是在屋子里呆着。没什么特别情况,我一直在房间里,完全同外面的世界隔开。并不是刻意的要这么做,只是确实找不出自己出去的理由,索性就那样呆着。有时躺着,有时坐着,也并不去想什么。可以望着灯泡发半天的愣,看的累了就抛开灯泡,把视线定在灯丝上。算不得空虚,但也绝不充实。而工作,从母亲的默默不语中也便知一二。终于觉得过意不去,我告诉母亲我想去矿上,梁子在那里,我去找他,他那里应该还需要人。先是沉默,好久,母亲无奈的说也只好这样了。可当我收拾好行李准备上路时,母亲却无论如何也不愿让我离开。说是不能让我十几年的学白上。于是我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依旧是一个人呆着。

说起梁子,他是我小学的同学,由于当时我正沉迷于那河那水以及那裙子上的树叶,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往,应当说我那时候并没有和任何人交往。我在假期学开车时才又和他碰上,有介于同学的关系,我们才开始慢慢熟悉。那时候我们睡上下铺,我上他下。他也不怎么爱说话,给我印象深刻的是他黝黑结实的身体。天一热,他就会脱下上衣,不停的走来走去。我和他开玩笑说他天生是司机的料,一旦有了他这样一个司机,发动机就完全可以从车上卸下来。他默不作声,只是嘿嘿一笑。与强壮的身躯形成反差的是他的头脑略显简单。一些复杂的问题总会把他搞的晕头转向。所以他学起什么来都很吃力,但也很卖力。我和他也不怎么聊天。一般状况下,只是在各自的**躺着,我在上铺抽烟,他在下铺。烟也总是我出钱,他去买。有时候,他会突然的问我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我说你也不是一样,于是我们继续沉默。知道我在外面上大学,他便问我大学里面的事。我告诉他大学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都会发生。他告诉我他觉得我很幸福。我说其实不然。大学里也会不好的事情发生,比如总会有人在一段时间内自杀,如果许久没有传来此类的消息,校园里的气氛会莫名其妙的变得紧张。直到又有人完成这一指标才能回归正常。他听得越发新奇了。有时间的时候他也总缠着我让我讲大学里的新鲜事。问的次数多了我也实在没什么好讲的了,我就告诉他大学里面的女生都如何打扮啊,通常流行什么发型啦,又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干着干那啊…再往后,我就把讲过的再讲一遍,他好像忘记了我曾讲过一样,依旧听得很入迷。再此之后,便只剩下沉默了。有一天,我们像往常一样躺着抽烟,他突然坐起身子说要和我聊聊,见他很郑重的样子,我也坐了起来。他给我讲他的家事,说他母亲如何的离开他父亲如何的抛弃了那个家。他又如何的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很是伤心。我也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想必他跟我说起这些也并没有打算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安慰。那次之后,梁子变得更沉默了。有时整天整天的不说一句话。就这样混了一个假期,我总算考到驾驶证。而他除了嘴上臭骂一顿教练得到一时口舌之快之外和我预想的一样一无所获。拿到驾驶证那天我请他在外面吃了一顿饭,他喝的伶仃大醉,依旧是把教练骂的一无是处,最后竟倒在我怀里痛哭起来。后来我便回到了学校。之后听说他到了矿上,只是再没有见过面。由于母亲的阻拦,我还是没能和他见面。后来,母亲终于在客运公司找到一份差事。再后来,从矿上传来消息,梁子死了,被埋在矿洞里,到现在还没扒出来。矿上给了十万块把事情私了了。梁子的母亲得知消息也不知从那里赶了回来,大哭特哭一番之后硬是从丧葬费里要了五万块之后又不见了踪影。

至于这份工作,自是比挖煤体面多了。以往我也只会仅仅觉得是体面,没想到体面还能救命。至少我现在没有和梁子一起压在煤堆里。但这也和我上的十几年学全然没有任何关系。总之,十分感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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