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望着孙喜文的背影,一反投射原理常规,似乎他的身影越远越高大。
孙喜文去站岗的位置是B哨位,也是地势最低的地方。那里的积水有一米多深。站哨的战士,一边隐蔽自己,一边要用钢盔不断的往外舀水。他们常常要在水中泡几个小时。还有他们那溃烂的裆,溃烂的腋下,溃烂的铜钱癣,还有肿大的关节,……痛苦非人所堪。一个战士去换岗,要凭力气把在水中的战士拖上来,或者下水把他推上来。如此来回反复轮换。仿佛海碰子下海又上岸,上岸又下水一样,精力聚集着,消耗着,消耗殆尽,再重新聚集。
奇痒又在文静身上开始了。开始好像发生在一处,他一挠,奇痒开始转移,既像在这里,又像在哪里,简直不知道到底哪里痒。奇痒顺着皮肤层,有着鬼怪战斗机般的出现。又仿佛是老山的雾一样,人在其前,则雾徙于后;人越其右,则雾出其左。来去无定,神秘难测。可是,当奇痒大发时,就好像林嗣环在《口技》中所形容的那样: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奇痒遍身皆是,也恨不得一人同时生百手,一手再生百指,去挠那痒处。可是,即使这样,又怎么能够解决呢?
“钱光辉,你给我一点碘酒。”文静实在忍不住了。
“不行,给你点清凉油吧。”
文静不说话了。他知道刚才说的是一个军官不应有的失去自控力的话。钱光辉理解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盒清凉油。
其实,清凉油在文静身上已经早已失去了功效。用与不用没有什么两样。
这盒清凉油,让文静想到一件往事:
在矿区的自建房的一片废墟上,
一群孩子在胡乱的翻腾着什么。
一块断砖被一个孩子翻开。一只毒蝎正在其中。突然的亮光刺激了它,它的毒针刺向一个手指。一个孩子捏住手指大哭。
孩子们跑来围着他。一个说:“文静,我这里有清凉油,抹上就好。”
还真有效,抹上他就不哭了。孩子们又笑了。……
而在这时隔数年之后,清凉油的功效哪里去了?
难道老山的蚊子比北方的蝎子还毒?
“走,咱们查看查看。”文静对钱光辉说。
痒病最怕闲着,一闲,痒就趁虚而入。他们查看了所有的猫耳洞。其实,猫耳洞就是防弹洞。由于像猫耳,故而得名。这个名字是在朝鲜战场上诞生的。
天一下雨,洞中灌了水,蹲坐都困难。他们查到五班长吴一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解不开的谜。
“排长,小钱,快给我看看,我得的是什么病?”吴一奇看来是忍受了很大的痛苦。一见到他们,就像见到救星一样。
钱光辉一看,发现吴一奇的肚脐眼里往外冒黄水。
“感觉咋样?“钱光辉问。
“痒。又没有办法挠。”
“你呀,你呀,得病也是一奇。这是什么病?是内科还是外科?“文静深有所感。他不由想起《三国演义》中第八十九回前面有这两句评语:南方属火,炎天如火。蜀兵方苦于火,而忽又苦于水……。现在这里的战士不正是如此吗?这里,一出太阳,就特别的热,就像下来火一样。气温高到四十多度。光着膀子,十几分钟就蜕皮了。而现在,**雨霏霏,连日不开,仿佛一切都发霉了。人们怎么不得这么奇怪的病呢?文静多想能有一个像书中所说的安乐泉。人若中毒,饮水即愈。有人或生疥疮,或感瘴气,于万安溪内浴之,自然无事。但是,小说中写的,不一定真有其事。文静是无能为力的呀。因为他发现不止吴一奇一人有这种病,不久,发现有不少战士也有这种病,他文静也染上了。战士们都在痛苦中煎熬,在奇痒中被折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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