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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弟弟_廖天锡(打圈工) 第(1/5)页

这么多年了,我一想起棺材厂长罗松华和癫子队长罗忠华这两个人就好笑。

1976年春,我被派到金塘公社一个叫狗婆湾的生产队蹲点。那时,县委每年都要组织工作队下农村蹲点。春上派出,秋后收回,无外乎是指导下面“抓阶级斗争”“割资本主义尾巴”等等。

狗婆湾是个很大的自然村,有六十多伙烟灶,三百来口人。湾名难听,但那地方还是挺不错的,村落座北朝南,村东是岭,村前有河;除东边是漫漫山坡连接绵绵东岭外,其余三方尽是稻田,地势极为平坦开阔;一条公路从对河通过,偶尔传来汽车喇叭鸣叫。狗婆湾一带,村庄连着村庄,鸡鸣狗吠声、粗犷的叫喊声、责骂小孩声,偶尔也有吵架骂街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我不感到烦躁反觉得热闹;这里的人不烧煤,都烧茅柴和稻草,每日三餐做饭时分,屋顶上到处腾起缕缕黑烟白气,与天空中游动的云彩相衬,煞是壮观;社员们见了我很远就笑嘻嘻地打招呼;夜晚不开会时,队里的后生也喜欢陪我打扑克拱桌子,其中,最玩得来的是癫子队长和棺材厂长。因此,我不仅不感寂寞孤单反觉热闹和睦。

春插前,县委要在狗婆湾搞“政治记工”试点,癫子队长配合棺材厂长从中作梗,烦恼的事虽然多起来,但稍一咀嚼的确好笑。

烦恼的事是从一个晚上开始的。

那晚,天刮着微微南风,一团黑,田垌里到处流动着铁灯笼渔火。人们早己脱去雍肿的冬装,一身轻爽。听说要搞关心自己切身利益的“政治记工”,社员们比往日来得早也到得齐。

“好!现在开会。我们狗婆湾是全公社的先进队,县里也有名,上级决定在我们队搞政治记工的试点,向全县乃至全国推广,就向山西的大寨一样。‘政治记工’的深远意义昨天己向大家讲了,下面请政治辅导员罗木华讲讲‘政治工’怎么记。大家欢迎!”我说完,带头鼓掌。接着是几下稀稀拉拉的巴掌声。听起来,不鼓还好,一鼓倒显得冷清。

不等罗木华开口,坐在马灯下的罗松华站起说:“也好!听罗膏渣芯讲吧!”

罗松华又高又大,头差点顶住挂在楼枕上的马灯;他伸了个懒腰,不知无意还是有意,一只手拨得马灯晃荡起来。昏黄的光影移来摆去,整个会场被晃得稀里糊涂。我不满地盯了他一眼,语气却温和客气地叫道:“罗厂长,请坐下。”

松华没坐,反向队长罗忠华讨了一坨生烟,装进烟斗,点燃后故意“叭”得山响,放鞭炮似的。

罗松华原是队上的棺材厂厂长。

狗婆湾在东岭牛屎坑有几百亩杉木林,他带三个徒弟在那里办了个棺材厂。打制的棺材一般是送供销社,私人有要的也卖。队里的农药化肥,社员们过时过节,谁有个伤风感冒要钱都靠棺材厂开支;松华身强力壮,打制棺材的手艺纯熟,一般师傅做平缝上栓的四个工一副,他做窜槽上栓的三个工足够了;更兼力大如牛,至少三个人才搬得出山的一副棺材,他一人挑着爬山过坳轻松自如,因此,队上的男女老少都对他有种敬畏感。队里规定每打制一副棺材,窜槽的记120分工,补6元工具费;平缝的记100分工,补5元工具费。松华劳力强,手艺高,加上勤快,工分年年冒尖;零花钱时时有,刚结婚的小两口日子过得油水放光;社员们喜欢去他家抽烟喝茶,向他借个三元两元也有求必应,村里人都服他从他。春上,县委工作队马队长把牛屎坑的棺材厂当作资本主义的一条大尾巴割掉了;打制棺材的工具被收缴锁在队上仓库里,从此,他常常讲怪话发牢骚,有时还编顺口溜骂人。换成别人,早已上台挨斗,但工作队没拿他怎样。

松华“叭”了一阵烟才坐下。我暗暗捅了木华一下,叫他站起讲。

木华站起,说:“政治工的记法呢,咳——”他说话习惯带‘呢’,且有干咳的毛病,金塘人称干咳叫半声嗽。

木华“呢”了半天才“呢”出出一天工,打一个圈,到年底按圈数按底分,按政治思想表现给社员评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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