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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弟弟_廖天锡(打圈工) 第(2/5)页

罗膏渣芯,小白脸,尖下巴,矮个子。去年春节后,他给县广播站送去一篇报道稿《罗木华全家过革命年又搞开门红》。大意是说罗木华母子不忘毛主席“艰苦朴素”的教导,只炒一瓜瓢蚕豆过革命年;大年初一,罗木华就赤脚下田搞三光。尽管语句不通错字连篇又长又臭,因典型难得,我帮他修改后在县台连播了两次。今年,我来这里蹲点,他是第一个熟人,便指定他为政治夜校辅导员。辅导员是个虚职,但他又是握有实权的记工员。队里高中生好几个,记工员本轮不上他,是队长罗忠华同情自已的婶婶守寡养大他不易,也可怜木华身单力薄特意关照,没通过社员选举就安排了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割尾巴回队的棺材厂长记工时,把“刹田堪”拾分写成狗婆湾土语“杀人头”拾分。开工时,棺材厂长当众取笑他是块榨不出油的“膏渣芯”。

“罗膏渣芯”讲完后我又补充了几句然后问大家听懂没有!

棺材厂长说懂了,“政治工”就是“打圈工”。

棺材厂长话刚落音,罗忠华站起,手指松华“呸啾”道,这只能叫“政治工”“思想工”不准叫“打圈工”。

棺材厂长嘻开口笑,一样的一样的,意思是多劳多跌,不劳得得多。

社员们哄堂大笑,我也忍禁不住偷笑。他把毛主席“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食”的原话稍一歪曲,意思却完全颠倒了。我叫大家别笑,点名批评松华太不严肃,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社会淘汰。

棺材厂长站起边走边说,我自己“逃”不要你们“汰”。

社员们又笑,而且提出,一天一个圈,早工、晚工怎么圈?你挑一百斤,我挑八十斤怎么圈?马上莳田了,有快有慢怎么圈?……这样搞,谁肯出力?都说搞不得。我说具体问题具体对待,大寨经验也是慢慢积累起来的嘛!

己走到门外的棺材厂长又返身回来说:“对!廖干部,以往全国学‘大寨经验’,以后全国学‘狗婆湾经验’”。

社员们愈是哈哈大笑,说“狗婆湾经验”不好听,应该叫“廖干部经验”或“马队长经验”。我火了,说你们这是讥讽反对政治工,我对你们说,这是上面布置的政治任务不搞是不行的,追起责任来,谁敢承担!搞得要搞,搞不得也要搞!必须搞!散会!

社员们肯定没料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个不声不响离开了会场。没谁像往日散会样喊喊叫叫,嘻嘻哈哈;更没谁上楼来我房里“廖干部,抓两盘。”我心情不好,膏渣芯想留也被我赶走;随后关上仓库大门取下马灯上了楼。

坐下来后,心才开始慢慢平静,才觉得这样对社员们不好。我倚窗目送点着火把打着手电的社员四散走了,忽有几个扯起喉咙喊自己的细把戏快回家,有鱼也不照了,有鱼没得饭咽卵用。那声音叠着声音在夜空里回荡,搅得我心慌意乱,忽觉被社员们抛离很远。

刚才还是暖暖南风,陡然间变得阴冷逼人。

这晚没睡好,天亮后想多睡会儿,罗膏渣芯却在下面边敲门边喊,廖组长赶快起床赶快起床!我躺在**责问哪里起火了这么急?膏渣芯没听出我发气,用夸张的语气说比起火还危险你快去看,出大事了!

我三把两把穿上衣裤下楼开门,木华急得语无伦次地告状,说写反动对联了棺材厂长。

这可真是大事,我哪敢怠慢!跟着木华来到松华门口,门框两边果然不合时宜地贴着一副对联:

上面政策好下面完全变了

要把我怎样横竖还只两老

横批:奈我不何

“昨晚贴的,我一起床就看见了,”木华表功不算还想请赏,“我马上去报告公社把他抓起来。”

我瞪了膏渣芯一眼,说凭什么抓?这算什么反动对联?你能钻什么空子?横批口气大点不算错误;再说,他家三代雇农,土改根子,他爸还对革命有功,县委工作队都让他三分,你能奈何他?不过让大家看见影响不好,我扯掉就是。

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替棺材厂长捏了把汗。阶级斗争路线斗争两根弦绷得这样紧,没事都能搞出事,真报上去,准有人上纲上线百分之百要弄你个反革命我也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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