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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弟弟_廖天锡(打圈工) 第(3/5)页

对联是扯下来烧掉了,却担心不知天高地厚的棺材厂长哪天又会捅出别的事来。

春插的第九天早上,迷蒙的春雾早已退尽,太阳老高老高了。队长忠华穿一双烂套筒“垮哒”“垮哒”围着村子喊开早工扯秧;喊了三圈,才只几个人懒洋洋站在禾场上观望。我要他们先走一步,他们却笑嘻嘻给我谂顺口溜:

记工打圈圈,圈圈圈懒人;

开工人看人,工地人堆人;

收工人追人,评工人咬人。

我问他们这顺口溜是谁编的?他们说是棺材厂长。

忠华开始骂人,逼他们下田扯秧,可他们边梳理扎秧的稻草边说等齐了才走;忠华问我怎么办?往年搞定额连不消喊,十来天就莳完了;现在我天天颈箍急起钵子大,九天了,还没插上一半。我刚要吱唔回话,棺材厂长拖着矮瘦的膏渣芯过来了。膏渣芯不肯来却挡不住松华神力,差不多是让棺材厂长提着走。

棺材厂长把膏渣芯往忠华跟前一放,斥问,忠华你是当一家的干部还是当大家的干部?忠华瞠着两眼骂松华,死了人呀?长条卵!

忠华和松华是从小玩大的朋友,关系向来很好。松华长得高大,忠华喊他“长条卵”;忠华爱发气骂人,松华叫他“癫子——”后面带个下流字。两人从没红过脸,今天这样子也不象真的吵架。

棺材厂长岩鹰吊鸡崽样又把膏渣芯悬空提起轻轻放在我面前说,“癞子0”装蠢我找廖干部评理。昨天,“癞子0”派我和膏渣芯去挑石灰,我三担挑回480斤是个圈,他三担只240斤也是个圈。说着棺材厂长用记工薄指着罗木华说,可他反批评我思想不好,说我搞定额担担超过300斤,搞“政治记工”就舍不得用力了。廖干部,你表个态,我和他到底谁思想好?480斤和240斤该不该都打一个圈?

谁思想好我说不清,后面的问题却是很明显的事,但我表不了态。松华说你不好说也得说,今天不说明天说也可以,不然这“打圈簿”我一炉火就烧了。

罗木华被吓得脸色煞白,两腿直颤,我见他可怜,也明知松华有理,只好劝,罗厂长,不要急嘛!思想好坏还有个年终评定嘛!可松华不依,说我明比他多挑一倍还说思想不好,到了年终怎争得过你们?

棺材厂长这一闹比忠华喊开工还灵,禾场上顿时聚满了人。都说这“打圈工”确实行不通,牛卵三斤,马卵也三斤算什么事?这时,罗木华的寡妇娘也过来骂罗木华充哈,我就着煤油灯打草鞋换油盐,他却把灯抢走要写批判稿。棺材厂长说他写批判稿有个屁用,如今几十个劳力一天莳不了几亩田,到时秧老了,让他批秧去。

一声不响的忠华癫子突然吼道,都给我扯秧去!“打圈工”坚决要搞,搞到底;谁反对“打圈工”就是反廖干部,反马队长,就是反党!你们想当反革命是吗?莳田别急,十天不行二十天,二十天莳不完老子四十天;秧老了不要紧,大不了没收成少打粮;当上反革命可害了一辈子;我是坚决拥护“打圈工”,说着举起双手高喊“打圈工万岁!”一个十足的癫子。

忠华喊完拉我走,叫我别理农民老几,他们只知割禾莳田做事做事!不把思想搞好国家成了资本主义做事有什么用?

我听出了罗忠华的内心世界,他是见莳田的进度上不去,恨透了“打圈工”憋不住了才反话正说指桑骂槐。今天这场反对“打圈工”的戏完全是罗忠华精心策划的。

我不能不摸着良心考虑问题了,我也是农民出身,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和狗婆湾的人一样要靠地里多长粮食才有饱饭吃。“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秧不及时插下去,地里没产量,狗婆湾的人会挨饿的。我内心深处明白:“打圈工”狗婆湾搞不起;别的地方也搞不起;我搞不起,他马队长,牛队长也搞不起;普天之下,任何人违背常理就干不出好事。

为顺利完成春插,不误关键农时,我终于作出向棺材厂长,向癫子队长,向狗婆湾的社员让步的决定:春插期间搞定额,春插过后再推行“政治记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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