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春插上岸,在全公社县委工作队员大会上,马队长点名批评我在推行“政治记工”的路线工作中阳奉阴违,挂羊头,卖狗肉,如果还搞定额记工将要考虑我的党籍。骂得我不敢抬头。为此,棺材厂长特地杀了一只鸡邀我和癫子队长喝了一通酒。两人安慰我别太在意,他批评他的,你干你的,马队长再有本事也搞不起“政治记工”;不信,叫他来试试。
四
马队长没来试,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来狗婆湾求癫子队长和棺材厂长帮忙。
事情是这样的:
春插后不久,要中耕了,禾苗像没吃奶的孩子长得焉焉歪歪,黄皮寡瘦,稍许长势好的虫又来了。袋中没钱,心中无主,我和忠华打水不浊只好去公社找李书记批贷款。李书记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有钱不晓得赚,没钱买农药化肥找我批;死了人要棺材也找我批;没物质,批张条子有屁用?
罗忠华癫里癫气捅出一句,你是要我们又办棺材厂?
李书记说办不办由你们,我不表态,生产要成本,贷款不是办法,生产搞不好,社员生活上不去,你俩有责任。
罗忠华癫里癫气又捅出一句说棺材厂是马队长砍的,到时他找麻烦怎么办?
李书记火了,马队长马队长,马队长是金口银牙皇上倒旨?你肩膀上长着一个那么大的圆家伙干什么?
从公社两手空空回来的路上,我告诉忠华,李书记看不惯马队长,两人尿不到一个盆里,马队长是行桩,秋后要走;李书记是坐桩,唱主角,既然他暗示了,我们偷偷干。不过,不准搞定额记工,你们别为难我。忠华说不搞定额也可以,松华那人好讲,你叫木华给他画好圈。
次日,棺材厂长从仓库里挑出斧、凿、锯、刨等一应打制棺材的工具带着三个徒弟进了山。两天赶制了三副棺材送到供销社换回一批应急的农药化肥,我真的从内心感谢棺材厂长帮了我的大忙。
棺材厂重新开张的第三天,马队长把车停在对河过来找我,说他的一个至亲两口子吵架,蠢里蠢气喝了农药,没救活,到处买不到棺材;听供销社说你们的棺材厂又开办了,你帮忙买一副。
我没计较他批评过我,何况他也是为党的工作,事情办好了,意见自然会消除。但我又说,他们今早才上山,现成的肯定没有,得加班赶制;不过,棺材厂长对我们的工作有抵触情绪,得叫和他玩得来的癫子队长一起去。棺材要得急,马队长连说好!
从狗婆湾到牛屎坑棺材厂路不远,大概八里,但全是爬山过坳。我们三人走到半坳,罗木华追上来了。他说一者替马队长帮忙,二者看松华他们自不自觉,如果他们在厂里睡大觉就不给他们画圈。我看出,木华完全是在马队长面前表现,想捞点什么好处。我没点破,忠华却不耐烦地抢白道,你是‘作贼妇人爱锁门,寻人妇女爱疑人’,松华不是这种人。木华听了也不解释却掏出一包“飞鸽”烟,先给马队长和我各递了一支,然后递给忠华,嘻皮笑脸说老大抽烟,别发气。
忠华没接,反而骂道,回去!马队长不要你帮忙,你也帮不了忙。自己赚个钱不来,你妈熬夜的草鞋钱还偷来买烟拍马屁,不象人?
木华一脸绯红,慢慢把烟揣进口袋,木桩样呆在那儿一动不动,样子十分可怜。马队长说既然来了就让他去吧!可癫子队长不让他去,说看见他就有火,我们春插搞了几天定额他还去你那里告状,宝样的东西。
木华的脸顿时煞白,半步半步往回溜。
时令己近伏天,我偶然爬山,汗如雨下,好久没打赤膊了,打个赤膊,让阴凉的山风一吹,舒服极了。
中午十二点,我们到了棺材厂。
棺材厂建在两面山坡夹着的一块开阔的堪坪里。厂房长宽各约三丈,立木为柱,杉皮盖顶,四向皆空;另用杉皮在厂房中间围了个六尺见方的小屋铺床住人;堪上挖一灶眼埋锅造饭;堪下一条小溪,小溪里流淌着清澈的山泉水;垅风轻拂,凉爽极了。这时,山坡上出现响动,只见十几个溜光的杉筒,一个接一个“哧溜”“哧溜”下来摆在厂边上。我看了看棺材厂两面山坡上筷子篓里样竖满了粗大笔直的杉树,两眼放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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