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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弟弟_廖天锡(大 妹 1) 第(1/3)页

一我考上高中那年,做了终结繁衍手术两年后的妈又奇迹般地生了小弟余余。满月那天,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依例前来祝贺说爸走运。爸却苦笑着在我,娟娟,伟伟,岚岚这已有的四级阶梯身上扫瞄来,扫瞄去,而后目光落在大妹娟娟身上:“走运?我娟娟的书又读不成了。”语气中透出一种真诚的悲哀,一种由衷的无奈,一种深感内疚的爱。妈则不亦乐乎地将***递给这个递给那个,那神情就像这是她在一场什么国际性比赛中夺得的金牌。

这年秋,大妹辍学在家带这块“金牌”。

我入学的先天晚上临睡前,娟娟神秘地从裤口齐了脚肚的旧裤袋里扣出一张“伍圆”的纸币,向我晃着,说是妈给的,扯衣服。要她在家带余余。

这我相信。因为大妹第一次停学在家带岚岚,妈也给过她两元钱扯衣服,那时,我不觉得怎样,但这次,我陡起一阵心酸:

“娟娟,你真的又不读了?”

“妈说,先送出你。”娟娟两眼凝定脚下,说着将伍块钱拍在我手上,嘱我崭劲读书,要我考上大学。

“那时,你太大了。”我说。

“妈事多。”大妹仰脸看天,眼里有泪。

如今,余余已满三岁,娟娟已长成胸高臂大的俊姑娘。我没考上大学,却被挤掉在复读大军里。

二那天,是周六,我回到村里,村里人正赶牛入栏拢鸡鸭归笼。村子上空相继腾起缕袋炊烟:我家的门却还锁着,想向邻居春古伯家打听妈哪里去了,但—想起两家关系不好,上次因争屋后墙界差点打架便收回了刚抬起的脚。提着内装酸菜瓶的书包蹭在膝盖上倚门而站四处张望。

妈回来了,她挑满满一担红薯,很吃力,就要到家,还歇了一肩气。我放下书包奔过去,接上肩,好!竟力不胜任,没走几步便放了,不好意思地望着妈。以这个养育五胎而又给养不足的虚弱之躯,怎能承受如此重荷。

“爸还没来?”我急着问。爸在乡中学教书,也逢周六回家。

“没!”妈用右手小指勾开额前散发,一抹夕阳映在她那被霜风割裂的睑上,竟没半点红晕。只能从脸部的轮廓尚可寻觅当年的风韵。颈部那块红靡靡的粟状疮却相当显眼。

这时,大妹也来了,她用钩扁担,洋锹拴一担粪箕扛在肩上——又是捞沙回来。我笑着给她打招呼,她却“咣啷“将行头往地上一掼,扳起脸抢过我的担子很有架势地挑走了。洗得泛白的衣裤被她结实的胴体箍得绷紧,似乎随时都会炸裂。余余跟在她身后一颠一颠跑着。

我漠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很不是味。

在我的记忆中,太妹总是穿我穿剩的衣裤。我穿来难看的衣裤一到她身上竞格外合体。她穿着这些旧衣裤在家里带弟妹,洗碗,喂猪,忙里偷闲还提个篮子摘夏枯球。如今又捞河沙。几支老歌,唱出唱进。每逢我去学校,她把我拉过一边,忙忙地用两个指头插进裤头表袋钳,钳。钳出两张角票,几个毫子按在我手心,嘱我崭劲读书考大学。谁知离中专线还差两分,不服,仍在九中复读,仅复读费就三百块。在课堂上,一想起拖着虚弱的身子终年劳作的妈和过早地替家里背起生活纤绳的大妹,心里又酸又热。

“娟华,烧火做饭!”妈没好气地吩咐。

大妹剜妈一眼,默默走了。

“她怎么啦今天?妈。”

“城高树大了,还想去读书,”妈愤愤诉说,“短命鬼,屋里的事全堆着我。天天捞沙,捞,捞她个魂,红薯没挖,谷没晒。”

“是该让她还读点书,屋里做不清,干脆我不读了。”其实,我想读得要命。为什么?当农民太苦。

“谁说的?”妈瞠起眼睛凶我,“我送一个像一个。她这么大了,读几册?”

其实,妈也想过让娟娟再去读书,娟娟吵着要去读书只是出气而已,她怎不清楚读高了,跟不上;低了,和那些掉鼻涕的孩子坐在一起,不像样。我想起大妹身上那随时都会绽裂的衣裤,劝妈给她扯两块布料。妈未置可否,用手抓挠颈上的粟状疮,轻轻地叹了一声。妈这一声是叹家里经济吃紧,粟状疮日渐扩大却舍得吃药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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