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伽古拉……”艾瑟拉微微偏头，回想和伽古拉几次简短相遇中看到的特质，那双冷峻的眼睛，按在剑柄上的手，在混乱集市中依然保持的警惕，被圆环拒绝后的扭曲与痛苦。
“被现实打磨得更加圆滑、学会妥协甚至利用规则以求生存，这在宇宙中并非过错，甚至是多数智慧生命在残酷环境下的必然选择。”
“但‘光之战士’，恰恰是一群被现实击倒过无数次、目睹过最深黑暗，却依然选择坚持那份‘不切实际’理想的‘非典型’存在。”
“相比于你相对稳定的‘纯粹’，伽古拉顺势而行的行事风格，也许更容易被极端经历彻底重塑，走向未知的方向，圆环只是选择了一个在它看来更‘保险’的方案。”
艾瑟拉没有将更深一层的推测说出口：
如果圆环系统并非处于资源枯竭、功能受损的“衰败期”，如果它拥有像光之国那样充沛的能量、完善的培养体系、宽容的试错空间和多元的价值观引导……
或许，它能为更多像伽古拉这样心性复杂、潜藏光明与阴影、需要更多引导和磨砺的登顶者，铺就一条适合他们的成长之路，而非简单地以“不够纯粹”为由拒之门外。
以光之国那样庞大而成熟的文明，对不同性格、不同成长轨迹的战士的包容性，都无法完全避免出现堕入黑暗、给宇宙带来灾难的特例。
眼下的圆环，显然更没有条件和余裕，它对“心性”的要求可能因此变得异常苛刻和单一化，对于未能达到它“最佳模型”的挑战者，它没有资源去“培养”或“等待”，于是便采取了最直接的方式——拒绝。
凯沉默地注视着杯中晃动的浑浊液体，酒意被这番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驱散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没有解脱，而是更深沉的思虑。
所以，他们个人的痛苦、责任全都与一个古老系统的机械命令执行联系在一起？
凯感到难以言喻的荒诞。
良久，他抬起头，迷茫和困惑依然存在，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中流露出寻求指引的渴望：“那，星渡……你说，我该怎么做？”
闻言，艾瑟拉挑眉，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客串“人生导师”的一天。
很多很多生命，终其一生都在摇摆、在怀疑、在追问“我该怎么做”，连希卡利那般智慧且强大存在都可能陷入迷惘。
但艾瑟拉对此倒真的缺乏经验。
需要慎重回答……
一番思考后，艾瑟拉微微调整了坐姿，郑重给出她的建议：
“继续走你的路，完成圆环赋予你的任务，尽你所能去拯救你能拯救的人。”
“这是你的本性所向，也是你所获得的那份‘光之力量’最稳定的源泉。不要因为伽古拉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甚至与你分道扬镳，就怀疑你自己这条路的正当性。你选择的善意与守护，其价值不会因为另一个人的背离或否认而贬值。”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稍显残酷的部分：“如果，在未来某一天，你们再次相遇，不要试图以‘光之战士’的姿态去‘拯救’他，或者将他‘纠正’回你期望的样子。把他看作一个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值得你认真对待的旧友，或者，一个需要你全力以赴的对手。”
“然后，做出你的选择，无论是挥剑相向，还是再次并肩而立，那是属于你，凯，‘欧布奥特曼’的决断。”
“……”
凯默默地咀嚼着这番话，苦涩、茫然、责任、决断……种种情绪在其中翻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略显释然地呼出一口气，有些敬佩地看向艾瑟拉：“星渡，总感觉你懂的好多啊，关于圆环、能量，还有人心。”
艾瑟拉拿起自己那杯可疑的绿色饮料，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那味道比她预期的更古怪，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哈，”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能只是我研究的东西范围比较广泛。别忘了，我是科学家。”
科学家就是这么厉害，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热感下肚，他眼中的迷茫确实消散了不少，化作重新沉淀下来的决心。
“总之，”他认真地看着艾瑟拉，“今天谢谢你了，真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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