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他像是把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似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我出去打猎了,回头给你们带些新鲜的野味回来。”
他朝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撑着地面站起身,摸到靠在墙边的竹杖,又背起墙角的长弓与箭囊,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香还在静静燃烧,细细的青烟缓缓往上飘,温柔地萦绕在父母的牌位前,像是无声的回应。
……
日头渐高时,村外的小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穆风眠单肩扛着一只一两百斤的野猪,步伐稳健,那沉甸甸的猎物在他身上竟轻得像个枕头,丝毫不见吃力。他轻点着竹杖的辨路,一步步走近自家院子,推门走了进去。
穆风眠回来的消息,在村子里传得极快。
头一天还算安静,宋大娘特意差女儿丫丫送了热饭来,还顺带捎了些米面,叮嘱他好好补补身子。可到了第二天,隔壁的几个婶子便按捺不住,纷纷凑了过来。
她们先是在他家院子门前探头探脑,见穆风眠在院中劈柴,便干脆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围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穆风眠彼时正专注地劈柴,指尖摸到木柴,抬手挥斧,劈完一块便稳稳摞好,再摸索着去拿下一块,动作娴熟利落,半点看不出是个失明之人。
“风眠啊,你这眼睛到底怎么弄的?”最先开口的是李大婶。
穆风眠将斧子稳稳砍进木桩里,直起腰,脸上漾开温煦的笑:“我和宋大娘说过呀,前几个月病了一场。几位婶子,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
“这不是关心你嘛!”赵婶拍了一下大腿,“你这眼睛瞎了,以后怎么打猎?”
“能打的。”穆风眠笑了一下,“我之前夜猎也没靠眼睛。几位婶子,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儿,我这就去把刚打的野猪处理了,你们每人带点猪肉回去尝尝鲜。”
“哎哟,要么说还是风眠最懂事!”赵婶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穆风眠笑着应了声,弯腰摸索着将院角的野猪拖到空地中央,抬手抽出腰间猎刀,几刀下去,动作干脆利索,转眼便将野猪剥了皮。
他眼神定定的,脸上依旧挂着讨喜的笑,飞溅的血点沾了满脸都是,他浑然不觉,毕竟他也看不见,只凭着手感专注处理猎物。
几个婶子看着这场景,顿时被他一脸是血的模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面面相觑间,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原本到了嘴边的问话,终究没敢再往下问。
赵婶干笑两声,扯了扯李大婶的袖子,李大婶咽了口唾沫,说了句:“那风眠你先忙着,婶子们改天再来。”便拉着几个老姐妹匆匆散了。
穆风眠听着她们的脚步声慌慌张张地远去,喊了一声:“赵婶,肉还没拿呢——”
没人应他。脚步声早跑远了。
他把分好的猪肉用草绳扎好,一块块挂在篱笆上,待人自取。然后洗干净手上的血渍,坐下来开始硝皮。
他一手拉紧皮张边缘,一手握着刮刀贴紧皮面,从里向外推。残存的脂肪和肉膜被猎刀铲起来,卷成一条条泛黄的碎屑,带着一股腥腻味。
他看不见,全凭指尖的触感分辨皮面是否刮得匀净,指腹压过皮板,哪处还黏着油脂,便再补一刀。刮净一面,翻过来再刮另一面,直到整张皮子摸上去光洁滑韧。
待不再能摸到滑腻黏手的脂膜,他拎起那张皮子,点着竹杖进了灶房。
穆风眠把锅里的水烧开后,从灶台下的瓦罐里舀出些明矾倒入木盆中,兑上热水搅化。又等水温降到不烫手,他才把野那张猪皮子浸进去。
皮子下水后变软,矾水慢慢渗进皮质,他探进盆里按了按皮板,确认每一处都浸透了,手从盆里抽出来,在衣摆上随意抹了两下。
在灶房里坐了一会儿,觉得矾水已经被那张皮子吃透了,穆风眠起身,摸索着将皮子摊开晾在院中的竹架上。
他用拇指和中指在皮上走了一遍,估算了一下长度,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不错。等回头做好了,这个大小起码能卖二两银。
做完这些,他正要坐下歇一歇,院门便又被敲响了。
“门没关。”穆风眠偏头朝院门口喊了一声。
院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传来。比宋大娘的脚步轻,又比赵婶的稳当,不似村里人的步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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