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正蹲在灶房门口添柴,听见声音,当即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灶灰,脸上露出个明朗的笑。
“云拂?你怎么也回来了?”
清尘子轻轻推开院门走进来,一身蓝色道袍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干净平整,肩上背了个素色行囊,脚步轻缓地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院落的每一处——干净的地面、码得整齐的柴堆、晾晒的风干肉,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回来看你啊。”他走到桌边放下行囊,在穆风眠对面的板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穆风眠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气色,“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一个人住,可还习惯?”
穆风眠笑着从灶房端出两碗温水,给他一碗:“有什么不习惯的,从小到大,我不都是一个人。倒是你,在仙灵谷待了十四年,这趟回来,还找得到家门?”
清尘子接过水碗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开口道:“哥,我回来还没来得及祭拜爹娘,等会儿陪我一起吧?”
穆风眠愣了愣,随即笑道:“好啊。不过我早上刚祭拜过,等会儿你自己上香就好。”
两人一同起身走进堂屋,清尘子在父母牌位前恭恭敬敬跪下,脊背挺得笔直,神色肃穆,叩首的动作一丝不苟,一如他在仙灵谷做早课时的模样。
穆风眠站在一旁静静陪着,堂屋里青烟袅袅升起,兄弟俩虽许久未曾这般相对,但反倒不需要说什么就有自然的默契。
两人回到院中,清尘子从行囊里取出一摞药包、几件针脚细密的衣裳,还有一盒精铁打的箭镞,一一搁在桌上。
“顺便给你带了些东西。药是治你内伤的;箭簇是新打的精铁,你打猎或许用得上。”他顿了顿,将最上面那件衣裳轻轻推向前,“衣裳是朵兰攸托我带给你的。”
穆风眠伸手摸了摸药包,又拈起一枚箭镞掂了掂,最后指尖触到那叠衣裳。指尖轻轻抚过细密的针脚,布料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平整,和南卡雪山市集的那件狼皮袄一样。
他喉结微微滚动,心中发涩。
朵兰攸从来都记着他说过的话。
他指腹压在衣领的接缝处,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眼底却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但很快被他垂下的眼睫遮住。
“帮我谢过阿攸。”他把衣裳叠好放在膝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等你自己见了他再谢吧。”清尘子看他一眼,将他眼底的动容与隐忍尽收眼底,轻声补充道:“还有,朵兰攸让我和你说,如果缺什么就告诉他,他让人给你送过来。”
穆风眠缓缓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手里依旧攥着那件叠好的衣裳,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情绪里的委屈已难以掩盖:“什么都不缺。你让他别惦记我,安心忙他的事就好。”
清尘子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沉默片刻后,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哥。你既那么喜欢他,为何要独自回来,不留在他身边?”
被清尘子这么一问,穆风眠握着衣裳的手轻轻收紧,先前强行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微微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与他同为男子,本就不合世俗礼法。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之前……我在他身边,他会被旁人诟病的。”
“以我对朵兰攸的观察,他不是怕人诟病的人。”清尘子语气平静,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早已确认的事实:“他既敢大方承认属意于你,又怎会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
穆风眠又摇了摇头。
“他不在乎,可我在乎。”他眼眶微红,颤抖着剖白压抑的心迹,一腔委闷倾泻而出:“一个王子身边,跟着个来路不明的瞎子……云拂,我不想他因为我,成为旁人嘴里的笑话。”
清尘子看着他情绪崩溃的模样,心头一软,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哥,你不是笑话,是你让他长出血肉。”
穆风眠沉默了许久,眼眶的红意渐渐褪去,他抬手揉了揉眼角,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说这些了,我灶上还炖着野鸡汤,等会儿尝尝哥的手艺。”
黄昏时,兄弟俩吃了一顿简单的饭。一碟拌蕨菜、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锅炖得鲜香的野鸡汤,都是穆风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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