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还长，我慢慢说给你听。”
话音刚落——
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错觉，整个房间都跟着晃了一下，案几上的杯盏叮当作响，那盆素心兰的叶子簌簌抖动。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遥遥传来，窗棂都跟着嗡嗡震颤。
君鎏影揽着穆风眠的手臂瞬间收紧，随即又立刻松开。
他轻轻将穆风眠扶稳坐好，指尖拂过他微乱的头发：“待在这儿，别乱动。我去外面看看怎么回事。”
穆风眠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角，指尖蜷着一点布料，仰起脸，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他脸上——那张俊美却陌生的脸上，此刻带着安抚的笑意。
“你……不带我一起吗？”
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源自对于刚才那个“故事”的惯性依赖。
——不是说，他以前总是跟着他吗？
君鎏影低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来。你刚受了惊吓，外面又冷，在这里抱着素练等我。”
他语速平缓，带着安抚，轻轻将袖角从他手中抽走，“乖。”
穆风眠手指空了一下，慢慢收回，抱紧了怀里的雪貂。
“……好。”
“嗯。”
君鎏影起身，随意理了理微卷的红发，便快步走出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窗外尚未完全平息的、低沉的余响。
穆风眠独自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温热的雪貂，鼻尖萦绕着它身上那股独特的、有点奶气的动物气味，还有……一丝清冷的幽香。
是那盆兰花。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香气飘来的方向。眼前只有朦胧的、青白色的影子，但那香气却清晰无比，丝丝缕缕，钻入心肺。
兰……
心里某个地方，随着这个字，无端地空了一下，又骤然抽紧。
就在这时，房间某处传来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叮铃”声。
是地震的余波吗？还是……
他侧耳倾听，那声音却没再响起。犹豫了一下，他放下素练，摸索着朝声音大概传来的方向探去。指尖触到了垂落的、柔软冰滑的床帐流苏，再往上，在床帐挂钩附近，碰到了一个冰凉小巧的金属物件。
是一个铃铛。很小，很轻，表面似乎刻着细密的花纹。刚才的震动让它响了一声。
很轻，很脆，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响在记忆深处……
铃铛……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铃铛？
穆风眠细细摩挲着那颗冰凉的铃身，一种遥远而熟悉的触感，混合着那清冷的兰花香，猛地撞进空茫的脑海……
仿佛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冰凉的小东西，时常在很近的地方，随着某人的动作，发出这样细微清脆的声响……
是谁？
不对。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刺穿了他依赖君鎏影所构建起的、脆弱的安全感。
那个照顾他、对他温柔纵容的君鎏影……不是这个人。
那萦绕在记忆边缘的红发、浅瞳、铃响、兰香……那份被药力死死压制、却总在缝隙间刺痛他的熟悉与牵念……指向的，是另一个存在。
一个被他忘记了，却仿佛烙在灵魂深处的人。
会……是谁？
头痛再次隐隐泛起，他松开铃铛，抱住了自己的头，指尖深深插进发间。混乱的碎片在黑暗中冲撞，想要拼凑出一个轮廓，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打散。
忽然，他碰到了枕边一个粗糙的东西。
是那个他之前编的、歪歪扭扭的藤环。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藤皮，那些被他笨拙编织交错的纹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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