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堵布满褶皱和淡蓝色纹路的巨大冰壁，横亘在他面前。冰壁底部，那个倾斜向下的黑洞依然沉默地等在那里。
朵兰攸从胸前衣袋里取出那枚桃形的青铜锁。
那是他与穆风眠，一起从双星公主墓中带出来的。
朵兰攸抬起手，将它轻轻嵌入凹槽。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铜锁边缘蔓延开去，像蛛网，像叶脉，像某种古老记号被唤醒。
门向内打开了，无声无息地露出了一条斜斜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的宽大甬道。
寒意从洞中涌出。那是足以冻结血液、凝固思维、让一切生灵在触及的瞬间便化为冰雕的——属于远古神只的气息。
朵兰攸没有犹豫，迈步踏入。
甬道比他想的更长。
但笔直，开阔，寂静。两壁是深色的、非金非玉的坚硬物质，光滑如碑。没有岔路，没有陷阱，只有沉默上百年的等待。
他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终于，前方出现微光。
那光不是冰雪的反光，也不是人力燃起的灯火。它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漫溢出来。
朵兰攸停下脚步。
他立在甬道尽头那道天然形成的冰拱门下，望着门后那片被莹光照亮的广袤空间，望着那根横亘在空间正中央的、通体莹白如玉的巨骨，望着那些从骨上层层叠叠生出的、细小而繁密的白玉状结晶——
他跨过最后一道冰拱门，踏入冰窟。
冰窟比他想象的更为广袤，穹顶高不可测，隐没在幽蓝的寒雾之中。四壁皆是万年玄冰，却并不阴森——因为冰窟正中那根巨骨，将它照耀得宛如神明的殿宇。
是那位巨神的腿骨。
骨长逾三丈，粗需两人合抱，莹白似凝脂，骨身透着近乎半透明的温润。无数指甲大小的白玉结晶从骨面生发，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覆满整根腿骨。
那光不灼不耀，是从结晶深处缓缓沁出的，绵长而恒定，将偌大一座冰窟浸在柔白之中——四壁明亮，穹顶的寒雾、地面上细碎的冰屑，皆通透可见。
朵兰攸仰头望向这具远古的遗骸。
『汝，竟走到此处。』
那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空远，旷古，带着一种一如既往对来人的嫌弃，又有那么一丝……欣赏？
『第五次。』
祂说。
『汝倒……有些能耐。』
朵兰攸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隔着帷帽垂纱与那尊神骨对峙。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在意识中回复祂。
“又见面了。”
祂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汝比上回，破败许多。』
那声音淡漠，如俯瞰崖底碎骨。
『何人所致？』
朵兰攸低下头，“不重要。”
『……不重要？』
巨神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像冰层开裂的尾音。
『汝这骨躯，再挨几回，便该散了。』
朵兰攸依旧没有动，但帷帽下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凝滞极短，短到凡人无从察觉——但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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