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穆风眠也带着一身沙砾跑了回来,见到众人安全,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微垂的狗狗眼弯起松弛的弧度:“那队追兵我已经引去流沙区了,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仲胥走到朵兰攸身边,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今日相救。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过路之人罢了。”朵兰攸避而不答,转身看向山谷外,“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尽快带着粮草转移吧。”
仲胥见状,知晓他不愿透露身份,便不再多问。可他心底愈发笃定,这绝非寻常路人。他身子轻若无骨,却深谙兵法布局、智计卓绝,能两招破掉独门剑招,更心怀悲悯、坚守沙场仁心,这样的人,绝非凡俗。
朵兰攸对仲胥抱了抱拳:“仲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仲胥看着朵兰攸和穆风眠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远后,才转身对身边的手下道:“老夏,你先带着弟兄们和物资回营地,我去见首领。”
……
狼旌盟的营地设在黑风峡的深处,一处天然的岩洞里。
岩洞深处飘着松脂火把的浓烟,往来的守卫见了仲胥都压低脚步行礼——他肩头渗血的衣袍、腰间还沾着沙砾的双剑,都在诉说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仲胥绕过角落里包扎伤口的弟兄,快步走到岩洞深处的一个房间里,他右手轻按渗血的左肩,腰身微躬,行出一套风漠部特有的敬礼。
“狼主,我们生擒了巴图鲁。”
密室之中,火光摇曳跳跃。
少年狼主正垂眸端详铺展在石案上的地形图。他生得一副棱角分明的面容,非常年轻,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高高地用靛蓝色发带束成马尾。未戴面具的侧脸线条冷锐,耳骨上错落排布着一排细碎银环。
听闻禀报,他翻折图纸的指尖一顿,抬眼刹那,左眉骨那道浅浅的旧疤被火光衬得冷冽刺眼。
少年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目光扫过仲胥渗血的肩头,又落在房间外被两名守卫押着的、披头散发的壮汉身上——被卸了盔甲的巴图鲁此刻手腕被粗铁链缚着,发丝凌乱不堪,正梗着脖子怒视四周。
“萨日齐麾下最得力的开山斧,居然被你生擒了?”少年终于出声,嗓音低沉醇厚,像溶洞深处缓缓流淌的暗泉,自带冷沉压迫感,“说说,怎么做到的。”
仲胥直起身,肩头伤口被动作牵扯,刺骨的痛感让他眉峰微蹙,却依旧腰杆笔直。
“回狼主,今日本是险局,我们截了官粮被巴图鲁率骑兵追击,弟兄们折损了近半,本已不敌,没想到在黑风口外平原上,得一位神秘人出手相助。是他借地利布下埋伏,引巴图鲁的骑兵入绝境,我们才得以全歼追兵、生擒敌将。”
“神秘人?”少年狼主眉峰微挑,伸手端起石案上的粗陶碗,浅呷了口冷掉的奶茶,“什么样的神秘人?”
“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仲胥语气愈发郑重,认真回想白日种种,缓缓道来:“那人全程裹着帷帽,黑纱遮面,看不清容貌。身形格外单薄,体质似是有缺。”
“今早在河滩上,他只用两招就破了您那招‘飞花逐浪’,后来在石滩设伏时,巴图鲁放箭射他,属下情急之下伸手拎住他后颈想将人拽开,您猜怎么着?”
“他轻得离谱,整个人拎在手里,竟还不如一只成年旱獭沉!”①
“不如一只旱獭?”
少年听到这儿,当即抬手打断。他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诧异,甚至怀疑仲胥是伤势过重,心神恍惚才说出这般荒诞说辞。
他眉峰拧起:“风漠的成年旱獭通常是三十斤上下,他既是能提剑的成年男子,怎会单薄至此?仲大哥莫非是情急之下,体感出错了?”
“绝没错!”仲胥连忙摆手辩驳,语气笃定万分,“属下常年狩猎,拎过的旱獭不在少数,轻重一上手就知。当时那箭离他的后心只剩半尺,属下就想捞他一把,谁知一抬手就直接把人甩出去了。他自己也猝不及防,落地时还踉跄着稳了两步。”
“可就是这么个弱不惊风的人,指挥起战术来半点不含糊,还拦着弟兄们不杀降兵。”
说话间,仲胥瞥见门外的巴图鲁正目露凶光、死死盯着自己,当即沉声怒喝:“看什么!若不是先生仁慈,网开一面,你那十几个残兵早成了刀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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