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接过方子仔细折好,匆匆付了诊金,扶着朵兰攸快步走出澄心堂,出门时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账房先生正低头拨算盘,并无异常。
两人刚转过街角,诊疗房墙面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突然轻轻凸起,紧接着缓缓向外移动,露出仅容孩童钻过的狭小洞口——
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正像狸猫般从缝隙里钻出来,腰腹贴紧石壁,四肢发力,指尖抠住洞口边缘轻轻一撑,便稳稳落在地上。
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她穿着一身灰布短衫,头发简单绾成个圆髻,,眉眼细长,紧身的衣服上还沾着石壁里的灰,刚才就是透过暗格的细缝,将两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敢耽搁,抬手在脸上一扫,指尖带着的易容粉瞬间定形,不过瞬息,原本瘦小的女子轮廓就变得硬朗起来,俨然成了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
她转身从墙角药箱里抽出一件浆洗挺括的白衫,利落地套在身上,又抓起挂在箱侧的药箱背在肩上,脊背微微挺直,步履间已添了几分医者的沉稳。
刚走出诊疗房,前堂的账房先生就抬眼看见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岳大夫,出诊啊?”
“嗯。”她压低声音应了声,脚步未停,大摇大摆地从澄心堂正门走了出去,绕着街巷转了几个弯,往与贡布巷相反的方向去了。
磐安城西市边缘的一条破巷里——断墙爬满枯黄的藤蔓,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草,风卷着枯叶在巷口打转,正好遮住了巷内的动静。
穿玄色劲装的流星正靠在斑驳的墙根,双臂抱剑,剑鞘贴着小腿,静静注视着外面过往的行人。
他刚抬眼扫过巷口,就见“岳大夫”拨开巷口的杂草钻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卸下药箱,笑道:“大哥,是我。”
“上弦?”流星剑眉微挑,带着几分意外。
在‘黎明之前’组织里,上弦常年潜伏在澄心堂,负责打探情报,极少亲自出面联络。
“大哥,今天澄心堂来了两个生面孔,可疑的很;我担心是你要找的人,不敢耽搁,所以就来报信了。”上弦蹲下身,借着柴草遮挡,声音压得极低。
流星目光扫过巷口摇曳的杂草,确认无人跟踪,才收回视线,指尖按着剑柄低声问道:“仔细说说,怎么个可疑法?”
“他们不是磐安城本地人,我在澄心堂守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两张生面孔,气质看着就不一般。”上弦蹲下身,借着柴草遮挡压低声音,先把最关键的身份信息点出。
“其中一个戴着帷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用布条裹起来了。那人左臂断了,说是色葭山塌方被砸的。刚才他脱衣治伤时我看清了,他身形偏瘦、但臂上肌肉紧实,一看就是练家子。”她顿了顿,指尖在泥地上划出个简单的人形轮廓。
“另一个穿得挺邋遢,可腰间佩着把弯刀,手背上还有常年握兵器磨出的厚茧,看着壮实,也是常年习武的样子。更有意思的是,就是他临时给同伴接的骨,吻合度很好,手法还挺正。”
流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看清楚了?断骨接口吻合,没有错位?”
他常年行走江湖,自然知道徒手接骨能做到这般精准,需要非常高超的医术,绝非寻常武夫能及。
自从十年前裴家医馆遭难,石垣部的正骨好手就寥寥无几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连孙大夫都夸那人手法好……但最可疑的还是戴帷帽那个,孙大夫问他为何遮得严实,他说怕吓到人,哪有人治病还把脸挡得密不透风的?”
上弦说着,又补充了句,“我总觉得他在藏着什么。”
流星直起身,右手按在剑柄上,若有所思。
“大哥莫愁。”上弦道:“孙大夫给他们开了三日的药,到时候他们还会来取药。”
“上弦,你先回澄心堂吧,三日后他们复诊,到时我亲自去会会这两人。”
上弦应声点头,抓起药箱,猫着腰钻过巷口的柴草堆,很快就消失在街巷深处。
流星独自留在破巷,靠在墙根把玩着剑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错落的屋顶,落在了吉日寺的金顶上——那金顶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无论在城中哪个角落,都能清晰望见。
褪回骨身的朵兰攸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同样望着那座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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