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多吉听得云里雾里,只盯着血渍扩大的衣袖,急得跺脚:“殿下,治伤要紧啊!咱们还是赶紧上仁济院求援吧,去晚了怕耽误伤情!”
“不,先回别院。”
朵兰攸语气笃定,拒绝得干脆。
他不敢冒险,若在仁济院诊治时突然骨化,不仅会吓到大夫,更可能暴露身份……苏茁的死因只能改日再查。
他看了眼满脸焦灼的多吉,抬手将歪掉的帷帽重新拉正,沉声道:“多吉大人,待会儿无论您看到什么,都请稳住心神,莫要惊慌。”
多吉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老臣省得!殿下放心!”
三人紧贴着山体内侧往山下走,脚步放得极缓,生怕再触发塌方。
穆风眠顺路用猎刀砍了两根粗细适中的杨木树枝,本想找机会给朵兰攸的断骨做个临时固定,不想刚走两步,就见朵兰攸身形微顿,手指变得透明——他受伤的左臂突然一轻,原本渗血的衣袖空了半截,断裂的骨手“啪嗒”一声掉在岩石上,滚出半尺远。
多吉瞥见朵兰攸身上掉下一截白骨手臂,脸色瞬间刷白,双眼一翻便直直往后倒去。
穆风眠眼疾手快,丢开树枝上前扶住他,伸手便掐住他的人中,无奈道:
“多吉大人!您可别再晕了啊!”
……
总算跌跌撞撞回到别院,穆风眠先把朵兰攸送进了里屋,又折回车上小心翼翼地去拎那条骨臂。
转头见多吉还僵在别院门口,脸色惨白,喉结不停上下滚动,连扶着门框的手都在轻轻发抖——显然是被刚才骨手掉落的场景吓得不轻。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背:“多吉大人,您别急,先歇口气,让车夫送您回去好好缓一缓。”
拜托完车夫细心照看,看着马车轱辘驶远,他才急急忙忙关上门,转身就往屋里冲。包裹被他翻得乱七八糟,里面十来个小瓷瓶滚了一地——都是离开风漠部时,柏灵和索朗塞进来的伤药。
穆风眠扒拉了半天,终于在瓶堆里扒拉出个油青色瓷瓶,瓶身贴的纸片上,索朗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得密密麻麻,把用法标注得清楚。
“还好索朗和柏灵给我们备了药。”穆风眠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穆风眠回忆着柏灵之前处理伤口的样子,先将放在一旁的骨手取来,对着朵兰攸手臂的断口慢慢拼合。
骨节对接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穆风眠手一抖,吓得顿了顿,见朵兰攸只是蹙了蹙眉没吭声,才敢屏住呼吸继续,往断口处敷药。
他怕弄疼对方,手上力道极轻,上完药,他又赶紧摸出猎刀,把之前砍来的杨木劈成几截规整的木条,撕了自己扎发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把断臂给捆绑固定好。
绑完后他还不放心,伸手轻轻碰了碰夹板,眉头拧得很紧:“我也不知道这么弄对不对……先凑合一晚吧,等明早你人形了,我们立马去城里的医馆。”
朵兰攸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臂上的夹板,忽然开口:“我在想水泽部那截巨骨的生机……之前只觉得是没有完全被我吸收,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穆风眠收拾着药瓶,闻言抬头:“你是说……这两日在危急时刻可以触发人形的事?”
“嗯。”朵兰攸点头,骨瞳里闪着点思索的光,“遇险后能维持一刻钟人形。我在想,要是一天里多次遇险,那这人形时间会不会能延长些?甚至……”
甚至一直维持?
“朵兰攸你是不是疯了!”穆风眠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这个危险的想法:“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你骨头都断了!还想再来几次?”
“可我需要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朵兰攸平静地说着,“我想试试,它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试?
怎么试?
穆风眠倒吸一口冷气。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温柔好脾气的朵兰攸吗?
他不理解,平时那么清润、对谁都圣母心的一个人,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会说出这么狠又这么疯的话?
“朵兰攸,我们慢慢来行吗?”穆风眠在他身边坐下,声音里带着后怕:“我宁愿你一直维持骨身,也不想你再受伤了。”
朵兰攸骨瞳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骨指轻轻拢了拢他散下来的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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