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指尖点着草纸纹路,忽然抬眼看向穆风眠:“你还记得皓月宫门口石碑上的镇龙纹吗?”
“记得。好像所有纹路全是向右的?”穆风眠略一回想:“这么说来,蜃海湖底下所谓的‘龙神’,同样是巫咸族封印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这套巫咸咒文被拆成了两半……”
朵兰攸把声音压得又低了几分:“结合咒文的异常来看,我越发怀疑,他们口中的龙神,就是我们要找的巨骨。”
“先回去再说。”
两人谢过老匠人,买下了那尊小雕像当纪念。折返漱沧城途中再次经过石崖,朵兰攸忽然停步——崖下池家的船只已然不见,岸边原本留下的船锚压痕、绳索勒出的印记,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好似从来不曾有人在此停泊。
刚踏入漱沧城内,穆风眠后颈便是一阵发僵。
他装作抬手挠头,余光飞快扫过街角:只见一名身着蓝布短褂的男人正蹲在莲蓬摊前,手里捏着莲蓬,却并无要买的意思,眼角的视线不住往他们这边打探。
“是洛家的人。”穆风眠压低声音,“昨天在码头见过,跟在洛屿川身后当跟班的。”
“不必理会。宝迦王命我们追查线索,自然也会派人暗中监视,试探我们合作的诚意。”朵兰攸伸手拉过穆风眠,迈步走进一旁的茶馆,“正好歇一歇,听听坊间的人都在聊什么。”
茶馆之内人声鼎沸,大多是城里的居民和往来的商人,三三两两围坐一桌,闲谈说笑。邻桌的几个大汉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句句离不开池、洛两家的矛盾。
“听说没?早上在风荷铺那一带,为了抢一块莲藕田,洛听泉兄弟带着几个洛家人,和池小菱打起来了。”
“噫,那不是欺负人吗?”有人接话。
穆风眠刚在心里想——几个大老爷们打个姑娘?
就听那人立即摆手道:“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那可是池家小姑奶奶池小菱啊!上去六个壮汉,全被她揍得躺地上哼哼,估摸着半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噗——”穆风眠笑得差点把含进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嘴,肩膀还在笑得不住发抖。
“辈份上来说,洛听泉还是池小菱的叔叔辈呢!要不是他们兄弟两实在是不堪重用,估计家主洛长衡早就把新娘的信物交给他了。”
穆风眠眯起了眼睛,在白龙号船主汪伯伯的故事里,达拉救下的那位新娘就是洛家的女儿。
“要说不堪重用,我看池槐序也没好到哪去。反正这么闹下去,龙神诞祭典怕是又要吵起来了,到时候王上又得想新游戏调解。”
“两家的矛盾根深蒂固,单凭游戏周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穆风眠低声说道。
朵兰攸端起茶杯,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宝迦王派我们出面调解,便是想借我们之手,把两族的目光引向龙神封印。唯有外敌当前,内部的仇怨才能够暂且搁置。”
穆风眠点了点头:“他们方才提到的新娘信物,说不定是条关键线索。你在此稍等,我去探探口风。”
只见他话刚说完,已经拎起一坛刚买的米酒往隔壁桌走了过去。
他随意往桌边一坐,熟络地给两人倒上酒:“二位大哥,看你们聊得热闹,小弟请你们喝两杯,凑个趣呗!”
朵兰攸扶了扶额,穆风眠有时候实在是……
外放的可怕。
片刻过后,穆风眠折返回来,仰头灌下一大口茶,说起方才打探来的消息:
“百年前被达拉救下的新娘名叫洛汐,洛长衡手中的信物便是她的发簪,代代由洛家家主执掌。说来也巧,池家也有一件对应的信物,是达拉的护心镜,如今握在池家长子池槐序手里。”
朵兰攸暗自思忖,两件物件表面听起来地虎好像没有联系,只默默给穆风眠倒着茶。
二人在茶馆盘桓了一个时辰,听满了一耳朵池、洛两族的陈年纠葛。
去年争夺码头使用权的寻龟赛上,洛屿川曾趁着夜色暗中破坏池家的航道标记;今年开春角逐垂钓岛的梅花竞速,本该是众人踏梅花桩赛跑,池小菱半道拦截,把所有洛家参赛的人尽数踹落桩下。
回到客栈,案上竟早早摆好了一盘切好的白雪西瓜。瓜肉莹白似凝脂,是梅桑部特有的品种,在水泽部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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