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上如今管得规整,每月十五号工钱准准到手,再不用跟工头赔笑脸求着结账了。”
另一人接话:“就是这话!我家的铺子去梅桑部通商,先前要绕三道关卡,如今商路通了,进货本钱少了三成,来往客商又多,生意能不旺?”
“大王是真办在正事的。”旁边缝毛毯的老板娘笑眯眯地抬头搭话,针脚在彩布上飞快游走,“我家孩子的学堂还是他牵头修的,如今娃娃读书都不用花钱。”
穆风眠端着酥油茶小口喝着,目光扫过市集里巡逻的兵卒——虽佩刀却不张扬,遇见孩童打闹还会弯腰叮嘱两句。
他转头对朵兰攸道:“单看这石垣部百姓的气象,苏茂倒配得上‘能吏’二字。”
朵兰攸握着缰绳的骨手微顿,记忆倏然翻回十年前。
那时他与石垣部多有邦交往来,和苏茁更是打过数次交道——苏茁治事干练,是所有人公认的部族支柱;而苏茂始终站在苏茁身侧,沉默寡言,即便朝堂议事时也多是垂首附和,鲜少主动表态。
后来传来苏茁主动将王位让给这位弟弟的消息,他原以为苏茂不过是凭长兄的帮衬坐享其成,连苏茁后来的死讯传来,他都只当是天妒英才,未曾深思。
如今亲见这粮足民安的景象,倒也修正了先前的看法——这位藏在锋芒后的石垣王,倒也不是全无本事,至少把民生打理得还算妥当。
只是这份“妥当”背后,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滞涩。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市集深处,想再看看这份“妥当”的细节,却在角落的摊位前顿住了视线。那摊位上摆着一些修建房屋用的石料和木材,石料表面坑坑洼洼,明显是不合格的次品,木材上甚至还带着虫蛀的痕迹。
摊主正和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汉子争执,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到“二公子的要求”“这料根本没法用”之类的话。
没等争执出结果,两个穿着黑衣的壮汉就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摊主一眼,摊主立刻闭了嘴,脸色惨白地低下头,任由那汉子指挥着人把石料搬上马车。
“不对劲。”朵兰攸低声道,他勒住马缰,目光追随着那辆马车——马车上插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苏”字,车辙印很深,显然装的东西很重。
马车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沿途的商贩看到后,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穆风眠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放下茶碗,看着那辆插着“苏”字小旗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眉头越皱越紧:“那个人穿的绸缎,可不是普通商人能穿的,而且那两个壮汉,看着像是磐安城的士兵。”
他想起刚才摊主提过的那位“二公子”,心里犯起嘀咕,“这石垣部姓苏的权贵本就不多……那位‘二公子’,会不会就是苏茂家的人?不然怎敢这般行事,用不合格的建材?”
朵兰攸目光追着那辆马车的车辙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沉声道:“姓苏且能调动士兵,多半与石垣王脱不了干系。”
他勒马调整方向,“这件事与我们无关,无需节外生枝,还是先去城南找多吉大人吧。”
穆风眠虽仍有愤慨,却也知他说得在理,连忙策马跟上。
两人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三里路,来到一处岔路口。
路口旁的玛尼堆插着褪色经幡,几个红僧正背着印着红僧岭寺标记的布包往寺里走——布包分作大小两捆,大捆紧实沉重,小捆用红绳系着,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刚绕过玛尼堆,就见三个穿着黑衣的汉子从林边走来,为首者腰间挂着苏府的银质令牌,神色恭敬,与方才市集上的倨傲截然不同。
“几位大师安好。”为首汉子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二公子让小的来取之前约定的款项,顺便带个话——寺里申报的香油钱审批和佛堂加固的物料,府里已经在督办了,不日便能批复下来。”
他说着目光看向那捆小红布包,姿态带着等候的恭谨。
领头的年长红僧——正是寺里掌管账务的师兄,闻言颔首,脸上不见半分迟疑,抬手示意身边弟子递过那捆小红布包:“有劳几位跑一趟,这是本月功德钱的三成,按约定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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