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门外的侍从推门而入,垂首听命。
“给我一把小刀。”穆风眠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与不耐,“要锋利些的。”
侍从抬起头,面露迟疑:“公子要刀何用?”
“修这个。”穆风眠举起手中的藤环,指尖点了点上面一处特别毛糙的凸起,“硌手,睡不着。”
理由平常,且符合一个被困病中、百无聊赖之人会做的琐事。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皮鞘中抽出一把三寸余长、用来切割杂物皮绳的薄刃小刀,刀身雪亮。
他双手递上,不忘提醒:“公子小心些,刀刃很利。”
“知道了。”穆风眠接过小刀。刀柄冰凉,刀刃隐约在模糊的视线里反射着一点寒光。
侍从退至门边,垂手而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留意着这边。
穆风眠低下头,开始缓慢而细致地“修整”藤环。刀刃刮过粗糙的藤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慢,呼吸平稳,整个人都是全神贯注的。
一点一点地用小刀打磨着。
然后,在某个看似不经意的削切动作中,他持刀的右手手腕忽然翻转向内一偏——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几乎贴着指骨,削过他左手食指的侧面!
那是一刀实实在在的切削。一股尖锐的疼痛迟了半拍才猛地窜上穆风眠的神经,很痛……但也并不算难以忍受,甚至让他觉得有种怪异的麻木感。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指侧蜿蜒而下,迅速在苍白的皮肤上汇成一道刺目的红线,滴落在浅色的衣袍上,洇开暗色的圆点。
穆风眠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视线模糊,他看不清伤口的细节,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红色,以及血色中隐约裸露出的、更深的异色——
白色。
骨骼的白色。
刀刃切入颇深,削掉了一小片皮肉,露出了其下象牙白的指骨轮廓,边缘还沾着鲜红的组织碎屑。血正从骨肉交界处不断渗出。
骨头。
朵兰攸,平时是白骨之身。没有温度,没有血肉,只有洁净的森白。
这是他最明显的特征。
而现在,他自己的手指上,也露出了骨头。鲜活的血液包裹着死寂的苍白,构成一幅残忍而直白的画面。
这是一个锚点。一个用疼痛和鲜血铸就、刻在肉体上的锚点。
只要这伤口存在一日,只要他看到这裸露的骨头,他就能想起——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全副身躯皆是如此。那个人,名叫朵兰攸。
“公子!”侍从这时才骇然惊觉,猛地冲上前,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淋漓鲜血,脸色瞬间煞白,“您、您这……小的这就去拿伤药!去禀报侯爷!”
“不必禀报。”穆风眠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拿药和布来便是。小事,莫要惊扰。”
侍从被他过于平静的态度震住,一时不知所措。就在这当口,房门被猛地推开!
君鎏影去而复返,似乎本就有事折回,恰好撞见这一幕。他的目光先落在穆风眠鲜血淋漓的手指上,瞳孔微缩,随即扫向地上带血的小刀和侍从惊慌的脸。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侍从“扑通”跪倒,语无伦次:“侯爷!公子他、他修藤环,不小心……”
“废物!”话音未落,君鎏影已一脚踹在侍从肩窝。那侍从惨叫一声,向后翻滚,撞在桌腿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君鎏影看也不看他,几步走到穆风眠面前,一把抓住他受伤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穆风眠痛哼一声。他盯着那皮开肉绽、白骨隐现的伤口,帷帽下的呼吸似乎沉了一瞬。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如铁,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告诉我,你拿着刀,对着自己的手,想做什么?”
穆风眠被迫仰头,模糊的视线努力迎向那团黑影。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怒意、审视,以及一丝更深的、被触犯掌控权的不悦。
“我……我眼睛看不清。”他声音发颤,带着痛楚和显而易见的慌乱与后怕,“想削平那个藤环……手抖了,没拿稳……”
他尝试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君鎏影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那惊惶的脸上辨出真伪。半晌,他才猛地松开手,转向地上惊恐万状的侍从,声音恢复了毫无温度的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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