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上殷柳应该就住在附近,可这里的人根本不认识他,连他声称饲养的雪貂,在此地也成了天方夜谭。
一切都是假的!
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那些关切的询问,那些恰到好处的建议,全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而自己竟然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两次接近重伤的穆风眠,甚至被他用一株药材的消息,轻易调离了穆风眠的身边。
“阁下。”
阿尼压低声音,他敏锐地察觉到朵兰攸黑袍下那非人的骨架正抑制不住地发出微不可察的颤栗,那不是寒冷,是某种濒临极限的情绪在无声嘶鸣。
“继续找。”朵兰攸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每个字都带着涩意,“问遍这条街的每一个人。”
他们真的开始一户户敲门。阿尼负责询问,朵兰攸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每一扇门后的面孔,每一个院落里的角落。有人不耐烦地挥手赶人,有人好奇地探头张望,或有人干脆闭门不见。
一个时辰过去了。辰时已过,巳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整条旧巷都被他们问遍了,答案依然是否定的。没有殷柳,没有养雪貂的人,甚至没有人记得最近有白衣公子在这一带出入。
朵兰攸停在巷尾一口结冰的木井边,戴着黑色手套的骨手扶在覆盖厚冰的木制井沿上,五指收紧,仿佛要将那寒意捏碎。他胸腔空荡,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膨胀,几乎要将他这副脆弱的骨架撑裂。
风眠在哪里?
那个会忍着疼冲他扯出笑容、会因记忆模糊而焦急地喊他“阿攸”、会死死攥着他衣袖求他别独自冒险的人,此刻在哪里?!
是冷是热?那阴毒的伤势是否正在折磨他?有没有人给他一口水喝?
他是不是又因为想不起事情而恐慌无措?
他是不是……还在等那个承诺会回去的自己?
“阿攸……别丢下我一个人……”
昨夜穆风眠那句带着哭腔的恳求,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可他终究还是把他弄丢了。
“阁下,”阿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他走近一步,“若真是殷柳带走了穆公子,想来穆公子暂无性命之忧。否则他此前不必费心救治。我们或许该另寻线索,比如打听昨夜有无特殊车马出城,或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朵兰攸扶着井沿的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陡然收紧,五根指骨死死扣进了冻木粗糙的纹理里。手套下的骨骼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仿佛下一刻那脆弱的木头,或是他自己不堪重负的指骨,就要在这无声的宣泄中崩碎。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上一次被这般灭顶的恐慌与无力攫住,还是在十年前——王城在烈火与哭嚎中崩塌,父王的身影在眼前倒下,柏均将他推开时决绝的眼神……
那种眼睁睁失去一切、连挣扎都徒劳的深渊感,此刻再次席卷而来!冰冷刺骨,十倍于前!
他答应过要带穆风眠一起去南卡部的封印之地。
他答应过会拿到雪霜芝治好他的伤。
他答应过,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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