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昂领着二人走向主矿洞口,低声对老监工道:“李叔,这两位是我请来瞧风水的,您帮忙照看些。”
李监工眯眼打量二人,目光在朵兰攸的帷帽上停留一瞬,终究点了点头:“二位跟着吧。别乱走,有些老坑道不稳当。”
主矿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壁上稀疏的油灯照明。空气浑浊闷热,混着尘土、汗味和矿石特有的生腥气。矿车轨道在脚下延伸,不时有满载矿石的推车吱呀而过。
下至三层,潮气骤重。岩壁渗水汇成细流,滴答声在矿道中清晰可闻。
苏昂停下脚步:“我只能带到这儿了。李叔,劳您陪他们看看东翼新开的岔道,那边不是总塌方么?”
李监工嗯了一声,指向左侧一条岔道:“那边。看完就上来,莫耽搁。”
待苏昂身影远去,朵兰攸才转向岔道方向。纵使有柏灵的护魂符正贴在斗篷内侧,但他的骨身此刻依旧发烫,魂体深处传来阵阵隐约灼痛,但他步履依旧保持着平稳。
踏入岔道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一处较宽敞的岩腔。朵兰攸驻足,从怀中取出炭笔,对着穆风眠架好的图本,就着壁上油灯开始勾画。
穆风眠一手举灯照明,一手给朵兰攸架着小木板;只见他笔下线条流畅精准,不仅将岩层走向、矿道坡度、渗水点位一一细致标出,更在图纸边缘以极小字迹标注岩相特征与推测年代。
李监工原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此时也不由凑近了些,眯眼看他画图:“阿岚先生,您倒是懂行。”
朵兰攸帷帽微动,声音平静:“此处岩层为绿泥片岩夹赤铁矿,遇水易胀。新矿道凿在含水层边缘,塌方是必然。”他笔尖指向图上某处,“若是想稳住,需从此处改道,向北偏移三丈,避开水脉。”
李监工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不懂地学术语,但‘含水层’、‘水脉’这些关键词语,却与他多年经验隐隐吻合。再看那图纸标注之详实,心中疑窦便消了大半,甚至生出几分信服:“先生说得在理。东翼那边,确实凿着凿着就冒水……”
朵兰攸不再多言,继续前行。
穆风眠跟在身侧,心中暗叹,从吉日寺借阅的那本《石垣矿录》,朵兰攸不过翻了几日,竟已能说得头头是道,连老矿工都能唬住。
越往深处,护符灼烫之感愈烈。朵兰攸骨手在袖中微微握紧,帷帽下的骨面已凝出细密水珠。他步伐未乱,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每一处岩壁。
行至一处转弯,岩壁上似乎并无异样。李监工正要继续引路,朵兰攸却忽然停下。
“这里。”他低声道,骨手指向岩壁上的一片区域——那颜色与周围岩壁相差极小,若非刻意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穆风眠举灯凑近细照,只见那片岩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与岩石同色的矿垢,似是经年累月渗水形成的沉积。
朵兰攸以骨指轻刮,矿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几道极浅的、近乎垂直的凿痕。凿痕走向与现有矿道斜交,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钝,显然比现有矿道古老得多。
李监工凑过来看了看,摇头:“这是老坑道留下的痕迹。十几年前主矿脉改道,这边就废了……没想到这儿还留着暗口,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暗口通往何处?”朵兰攸问。
“早堵死了。”李监工不以为意,“听说以前能通到挺深的地方,后来塌得厉害,就封了。如今还知道这处痕迹的,这矿上怕是不超过三个人。”
朵兰攸不再多问,却在穆风眠架起的图本上将那处位置仔细标出。
继续前行半刻钟,前方矿道渐窄。朵兰攸忽然脚步一顿。
——就在前方约三十步处,岩壁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要撕裂魂体的牵引感。那不是热,而是某种源自同源的共鸣与排斥,仿佛有另一具巨骨沉睡在地底深处,正透过层层岩石发出无声的召唤。
他骨身剧震,帷帽下的视线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重影。护魂符在斗篷下疯狂发烫,朱砂符文明灭不定,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舒服吗?”穆风眠敏锐地察觉到他身形在晃。
“……嗯。”朵兰攸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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