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魂体深处翻涌的不适，蹲下身，佯装查看岩层，骨手却在触及地面时微微一颤——就在这里，下方不到二十丈，封印的波动最为剧烈。
他指尖掠过地面碎石，从中拾起一片巴掌大的石片。
石片呈暗绿色，表面有细密铁线纹路——正是绿松石原矿。但那铁线纹路异常清晰，在油灯光下流转着微弱光泽，质地纯净得反常。
“我……需要一个样本。”朵兰攸将石片握在手里，起身时，骨身虚弱地晃了晃，帷帽边缘渗出更多细密水珠——那是魂体受巨骨牵引、趋于不稳的征兆。
“阿岚先生？”李监工察觉异样，“可是此处地气有问题？”
“地脉淤塞，阴气沉积。”朵兰攸简练回答，声音却比先前更显紧绷，“不宜久留。”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步伐看似平稳，穆风眠却注意到他扶了一下岩壁——戴着手套的指尖按在石面上，竟抠出了几道细碎的裂纹。
返回三层途中，朵兰攸并未停下绘图的动作。他借着每一次驻足查看岩层、与李监工交谈的间隙，以极快的速度在图纸上添加细节：通风口的位置、渗水点的分布、岩层断裂的走向、甚至矿车轨道的坡度变化。
待到与苏昂会合处时，他怀中的图纸已不再是简单的勘测简图，而是一张涵盖了主矿道三层东翼大部分结构、标注了数十处关键节点的详图。
那些标注看似是普通的地质说明，实则暗藏玄机——何处的岩层异常坚硬、何处有隐蔽的裂隙、何处的地温明显偏高，都被他以只有穆风眠能看懂的符号悄悄记下。
苏昂正等得有些焦躁，见三人出来，忙迎上来：“如何？”
朵兰攸将图纸递过，指着标注处：“东翼岩层不稳，主因是凿在了含水层上。建议改道北偏三丈，并增设立柱支护。”他翻开图本上新绘的简图，“按此图施工，可保无虞。”
苏昂接过图纸，他虽看不懂那些精细标注，但见李监工在旁点头附和，便知此事成了。
“好啊，好啊……”他脸上露出笑容：“阿岚兄果然专业！我回去就让他们照办。”
回程马车上，朵兰攸帷帽低垂，始终一言不发。穆风眠坐在他身侧，甚至透过衣料都能感到他发热的身上传来的震颤。只有苏昂心情大好，他本想邀二人过几日去府上吃酒，见朵兰攸状态不对，又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待二人被苏昂送回到别院，关上房门，穆风眠才长舒一口气，看向朵兰攸：“你怎么样？”
朵兰攸靠在墙边，缓缓解开斗篷。斗篷内的护魂符黄纸已焦黑大半，朱砂符文几近湮灭，边缘蜷曲，散发出淡淡的焦糊气。
“封印在那下面。”他声音低哑，骨手几不可察地轻颤，“很近……而且，它在苏醒……”
今日他们不仅找到了通往深处的老矿道痕迹，更确认了巨骨封印的位置——就在那片被堵死的旧矿道下方，不足三十丈处。
穆风眠皱眉，上前一步架住朵兰攸的右臂，把他扶到茶桌边的椅子上，触及衣袍时，他只觉得对方的骨温还是在发热。
“奇怪……明明我们都已经从矿脉里面出来了，怎么还是这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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