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苏昂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某种近乎鲁莽的笃定，“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了……顶多关我几天，再打顿板子。但如果你留下，父王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二公子……”寂照还想劝。
“你就听我的吧。”苏昂打断他，“大哥他已经……我不能再看着你也……”
话音哽住，他猛地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开始手忙脚乱地解自己身上的皮甲：“快啊，寂照师父，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寂照看着他笨拙却急切的举动，又低头望向自己污秽不堪的僧袍，再看向牢门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求生的本能与对眼前这青年安危的忧虑，在胸腔里激烈撕扯。
最终，他极轻地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与咳意，哑声道：“二公子……多谢。此恩深重，贫僧……愧领。”
他抬手，开始艰难地解开身上染血的襟口。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伤势，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
苏昂见状，慌忙上前帮忙，动作虽小心，却不免带着养尊处优者独有的生涩。
就在两人刚换罢外衣，寂照勉强套上那身略显宽大的皮甲，苏昂正将那件染血的僧袍往身上披时——
地牢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晰、惊怒的厉喝——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伴随着铁靴踏地、甲片碰撞的急促声响，一道晃动的火光正快速逼近！
苏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昂脸色瞬间惨白，指尖一颤，僧袍自手中滑落在。他僵在原地，瞳孔里映出甬道拐角处愈发明亮的光晕，脑中一片空白。
电光石火间，寂照猛地将他往后一拉，推向墙角暗处，自己侧身挡在前方，同时压低嗓音急速道：“蹲下，低头，别出声！”
脚步声已至门外。
火把的光从栅栏缝隙泼入，照亮牢房一角。一名巡夜校尉带着两名亲兵停在门外，目光狐疑地扫视——只见一个穿着亲兵皮甲的身影背对门口，微微俯身，似乎正在查看墙角蜷缩的、披着僧袍的犯人，地上还放着一个食盒。
“你是哪个队的？这时候在这儿做什么？”校尉手按刀柄，喝问道，目光在寂照背影与地上食盒间来回审视。
寂照缓缓直起身，半侧过脸，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面容。
他压低嗓音，模仿着兵卒中常见的粗嗓，含糊应道：“回大人，奉上头令，送些吃食与伤药……怕这犯人撑不过今夜，误了明日提审。”
校尉眯眼打量。眼前这“兵卒”姿态沉稳，应答流利，地上食盒也确有其物。他再瞥向墙角——那僧人背对门口，僧袍下身形微颤，似是伤重虚弱，倒未觉异常。
地牢阴湿，犯人伤重濒死时额外的‘关照’以防万一，以往并非没有先例。校尉神色稍缓，却仍追问：“哪个上头？可有手令？”
“是二公子院里吩咐的。”寂照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手令方才已交予门口值守的兄弟了。”
校尉回头看向甬道方向，沉吟片刻。二公子派人来，倒也说得通。他最终挥了挥手：“既是二公子吩咐，便快些！地牢重地，莫要久留。”
“是。”
说罢，那校尉竟带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远，依稀传来他低声嘱咐手下：“机灵点，别瞎掺和上头的事”。
牢内，死寂重现。
苏昂瘫软下来，僧袍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寂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扶住墙壁才稳住微晃的身形。
“寂照师父，你快走吧。”苏昂小声说道，声音仍有些发颤，“趁他们还未生疑。”
寂照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昏暗中复杂难辨，终是低声道：“二公子……保重。”
他将皮甲理正，压低帽檐，提起地上食盒，拉开门，低头快步走入甬道阴影中。
地牢内，苏昂听着寂照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僧袍，又摸了摸自己精心养护的头发，委屈地啜了下鼻子。
他必须给寂照和阿岚争取时间！
静默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一把贴身短匕——那是苏冕几年前送他的生辰礼，刃口依旧锋利。
没有犹豫，他抓起发髻，刃口贴近发根，用力割下。
一缕，又一缕。
黑发散落脚边，渐渐积成一团。他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不过片刻，满头青丝已参差不齐，露出青白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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