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跃起来，映着他忙碌的身影和朵兰攸静坐的轮廓，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
“对了，”穆风眠忽然想起什么，在包袱里摸索片刻，掏出那个小皮囊，“流星大哥给的这个，还没细看过。”
他解开皮囊，倒出里面的东西——几块碎银，还有三个小罐。其中一罐他认得，是金疮药。另一罐大一点的罐口较大，他旋开盖子，里面是一种肉色的、粘腻的膏体，闻起来有点甜。
“这什么呀？”
“蜂蜡，”朵兰攸接过去看了看，“易容用的。”
“哈……不愧是杀手，准备的东西还挺专业。”
穆风眠啃着饼，又从皮囊里掏出最后一个小罐。罐子是粗陶所制，塞着木塞，他拔开嗅了嗅，呛得皱眉：“咳、咳咳……味儿好冲，像是什么草药混了矿粉。”
朵兰攸脱下手套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那东西立马把他的莹白的骨指染黑了一大块。他不紧不慢地掏出布巾，和了水擦拭着，“像是某种着色剂。”
“啊！我明白了！” 穆风眠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转头看向朵兰攸，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与笃定，“是染发剂！念青城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叔叔婶婶，常会用这东西遮盖白发…… 流星大哥定是知晓，你的身份在石垣部已然暴露，如今梅桑部想来也该收到风声了，怕你的红发太过扎眼，引来官兵盘问！”
朵兰攸望着那陶罐，静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是要用上？” 穆风眠往前凑了凑，眼里藏不住好奇。
“他的考量不无道理。”朵兰攸伸手摘下了帷帽，露出那惹眼的红发，他骨瞳看向穆风眠，语气温和，“要麻烦你了，风眠。”
穆风眠望着他那漂亮的红发，忽然有些舍不得，忍不住问道：“你以前……从未染过发吧？”
朵兰攸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地摇头：“自然没有。”
“也是，王子殿下哪需要折腾这个。”穆风眠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听说这东西得用温水调开，效果才好。我去溪边弄点水来。”
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穆风眠蹲下身，掬水洗了把脸，冰凉刺骨，让他清醒了几分。梅桑部的森林，比记忆中更深，也更静。
打了水回庙，朵兰攸仍坐在原处，姿态未变，穆风眠将小壶架在火上，又从行囊里翻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
“水温了。”他试了试，拔开染发膏的木塞，用树枝挑出些浓稠的膏体，用温水加进去化开。一股更浓的草药混着矿物气味弥漫开来。
穆风眠端起调好的染剂，那刺鼻的气味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想起朵兰攸应该比他爱干净不少，这般冲鼻的味道怕是难捱，便忍不住出声提醒：“可能会有臭。”
朵兰攸微微低头：“闻到了……没事，能遮盖便行。”
穆风眠跪坐到他身后，解开他后背那条被布条裹住的发辫，先看到的是那颗藏在发间的暗金色小铃铛。
他好奇地捏起来摇了摇，皱着眉轻闷出一声，“……咦？”
“……？”
“这颗铃铛……什么时候不响了？”
“先前在石垣部怕暴露身份，”朵兰攸微微侧头,“我塞了棉花。”
“心够细的。”穆风眠笑着把那颗铃铛放在一边，用布蘸了染剂，指尖带着几分试探，轻轻涂抹在他的红发上。
“它对你很重要吗？好像从未见你离身过。”
“嗯。”他点头，看向地上燃烧的火堆，“是母后给我的。”
“真好啊。”穆风眠手上动作未停，脸上依然笑着，“我娘就没有送过我什么东西，家里有什么稀罕的，她都是先给弟弟。”
“做父母的，难免偏倚。”朵兰攸一顿，“吃醋了？”
“没，就是有点想弟弟了。”
染剂不易附着，穆风眠不得不耐心地、一遍遍反复揉搓涂抹，动作轻得生怕扯痛了对方。
这过程漫长而无聊，穆风眠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飘，落在了朵兰攸的指骨上。
那骨骼莹白修长，关节分明，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其实并不丑陋，甚至有种奇异的美感——但穆风眠知道，朵兰攸自己厌恶这副模样。
“和我说说梅桑王吧。”穆风眠忽然开口找话，手上涂抹染剂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轻柔地顺着发丝揉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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