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那日肩头的素练,在靠近此人时惊恐炸毛的反应。动物对某些气息的感知,往往比人更敏锐。
一个模糊却令人兴奋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喂药后不久,一直昏迷的穆风眠,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比之前稍清晰些的呻吟。
朵兰攸立刻靠近:“风眠?”
穆风眠的眼睫颤抖着,极其困难地掀起一条缝,眼神涣散无焦,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气音。
殷柳连忙上前,再次搭脉,稍显放松道:“应该是药力和放血起了点效果。他现在神识昏沉,未必能认人,但能有些许反应,已是好转迹象。”
殷柳看了看窗外天色,脸上带着点歉意与:“我今日出来,本是为赵府送方药,耽搁了这些时辰,需得去交代一声。我会将穆兄的情况放在心上,回去再翻查那些古籍,看看能否找到更确切的线索。明日此时,我再来探望,看看穆兄情况,调整后续应对之策。兄台以为如何?”
他的提议依旧合理,还给了彼此空间。
朵兰攸沉吟一瞬,点头:“明日有劳殷公子再跑一趟。”
这是同意,也是委婉的送客。
只是声音传来,却让殷柳眉头几不可察地小皱了皱。这声音……比之前少了些润泽,喑哑不少。
殷柳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拱手告辞,背起书箱离去。只是转身时,那浅琥珀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疑味。
房门关上。朵兰攸静立片刻,走到榻边坐下,骨手轻轻拂开穆风眠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头发。床上的人虽弱,但那股行将断绝的晦涩感,似乎真的被那放血和药力稍稍遏制住了。
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全是后怕的情绪。方才同意殷柳放血,无疑是一场赌博。所幸,目前看来,赌注似乎下对了方向。穆风眠的状况暂时没有恶化,甚至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向好迹象。
但殷柳此人……
朵兰攸思索着,他的出现,和那恰到好处的热心与分寸感……似乎都透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自然。然而,在穆风眠性命攸关、别无他法的绝境下,他带来的援助,又是如此真实而及时。
是疑邻盗斧,还是确有蹊跷?
朵兰攸无法断定。
他摘下手套,小心地用浸了热水的布巾为穆风眠擦拭着四肢。动作是生疏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从前在念青城,碧玺会将一切打理得妥帖,他何曾沾过这些。倒是与穆风眠同行这数月,才将那些从未碰触的琐碎,一点一点,生疏地学会了。
温热的布巾拂过,与冰冷坚硬的指骨形成双重触感——一面是竭力传递的温暖,一面是无法消弭的寒凉。
他能感觉到布巾下肌肤的柔软弹性,那是鲜活生命才有的质地,与他指骨的冷硬截然不同。每一下擦拭,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宣判,提醒着他此刻非人的状态与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放轻了力道,骨手持着布巾,动作间仍带着几分属于过往尊荣的笨拙,却又含着后来学得的、小心翼翼的专注。好像这样就能让穆风眠冷冰冰的身子稍微暖和一点。
……
离开客栈的殷柳,在确认安全后,悄然回到了那间青藤巷的小院。
门内别有洞天,是一处陈设清雅、温暖如春的小屋。早已有侍女在此等候,见他进来,立刻给他奉上热茶。
君鎏影褪下沾着雪沫的白色斗篷,换上舒适的常服,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雪貂素练不知从何处钻出,跃入他的怀中。
他轻轻抚摸着素练光滑的皮毛,浅琥珀色的眼眸半阖,回顾着日间的一切。
毒是古墓里的,没跑了。
竟敢去双星公主墓‘寻宝’……胆子不小,功夫也算硬,可惜经验还是差了点儿,着了道。
他招招手,喊来门边的手下。
“另一股窥视的势力,查得怎样了?”
“回侯爷,行踪极其隐蔽,手法老练,暂时只确定他们也在关注那两人,意图不明。似乎……对那黑袍人尤其感兴趣。”
“哦?”君鎏影挑眉,抚弄素练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可是我那大伯的人?”
他那个古板的大伯君沉璧,是最注重南卡部所谓的‘血统纯正’的人了。
手下似乎有点害怕:“属下暂时未能查明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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