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望着他,眼神里有明显的茫然。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还有这温润的嗓音……都有些熟悉。可名字到了嘴边,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努力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我朋友。”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判断,“养雪貂的。”
殷柳笑容不变,甚至更温和了几分,点头道:“是,正是在下。”
穆风眠蹙眉,努力思索,嘴唇翕动:“你叫……殷……殷……”
殷什么来着?
他脑中一片空白。
明明应该记得的,这人是朋友,还帮过忙……可名字就像从记忆里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一直静立床尾的朵兰攸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清晰而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帷帽黑纱,带着一种刻意的、一字一顿的强调:“有劳殷柳公子,再次为风眠奔波。”
这是朵兰攸第一次连名带姓称呼他。殷柳目光在帷帽上微妙一顿,笑意更深:“兄台客气了。穆兄能醒,便是好事。”
穆风眠听到“殷柳”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像是终于对上了某个模糊的榫卯。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他记得这名字,可那记忆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纱,不真切。
殷柳似乎全然未将他的茫然放在心上,转而细致地问起他此刻身体的感受:是否还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寒气?胸口那沉甸甸的闷痛可减轻了些?看东西是否依旧模糊?
穆风眠一一作答,思路还算清晰,只是反应比往日慢上半拍,有时需要重复问题才听得明白。
“毒伤神智,干扰记忆,视力模糊,都是难免的。”
殷柳用温水中洗过的布巾擦着手,语气充满体谅和安抚,“穆兄底子强健,已是万幸。待体内余毒拔除干净,再好生将养脏腑一段时日,定能恢复如初,不必过于忧心。”
他坐回椅中,神色却比方才凝重了几分,“只是……今日放血之后,穆兄体内淤塞的毒势虽暂得缓解,然此毒根性阴诡深植,恐怕仍有反复发作、甚至加剧之虞。”
朵兰攸帷帽转向他:“殷公子意思是?”
“寻常清毒化瘀的药材,恐只能治标,难撼其根。”殷柳轻叹一声,眉宇间染上恰到好处的忧色,“若要根除此毒,恐怕需要更强、更珍稀的药性灵物。”
他略作停顿,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如何开口,片刻后才缓缓道:“不知二位……可曾听说过南卡部圣山所产的‘雪霜芝’?”
朵兰攸帷帽下的眸光骤然一凝。
雪霜芝。他当然记得。
在石垣部之时,苏茁与寂照都曾用过此物吊命,苏茂也是利用这个药材给二人下毒的。此物只生于南卡部终年积雪的圣山之上,采摘时机苛刻至极,稍纵即逝,向来是有价无市的珍稀贡品。
穆风眠则迷茫地重复:“雪霜芝?”
他努力回想,眉头却越皱越紧。
石垣部……寂照……?
那些曾经清晰如昨的调查片段,此刻仿佛碎裂的镜片,在混沌的脑海里无序地漂浮闪烁,怎么也拼凑不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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