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是云胜宗的顾今对灵兽峰的一位弟子。苏炎飞过去蹲在演武场旁边那棵柳树上,从上往下看。顾今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他那柄剑。他站在场上,姿态随意,既不紧张,也不兴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在赛场中央的竹子,风来了就微微动一下,风走了就立定不动。对面那个灵兽峰弟子已经筑基后期了,身边还跟了一只半人高的灵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那弟子起手就是一道猛攻,同时那灵狼从侧面绕过来,要咬顾今的脚踝。他这一场是真的想赢,出招又狠又急,不留余地。可顾今从头到尾只动了三步。第一步往左踏了半步,躲开那弟子的正面攻势,侧身的时候袖口带起一道极细的灵力线——那线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阵纹的轮廓,像用极细的笔蘸了月光画了一个圆。第二步往后退了半步,那灵狼扑了个空,从他脚边擦过去,摔在地上。第三步跨回到原来的位置。那阵纹在他脚下亮起来——一道完整的困阵,在那弟子还没来得及收招之前已经铺开了。那弟子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透明胶水粘住了脚底,往前迈不动,往后撤也拉不动。灵狼也困在了阵里,四条腿在原地刨地,刨得石板地上留了好几道白印子。
云胜宗那几位长老坐在上方看台上,看见这一幕,其中一位白胡子老头捻着胡子笑了一下,没说话。旁边另一位长老低声说了一句:这孩子……不只是阵修。他每一步都在算。那三步不是随便走的,他早就知道对方会怎么攻、灵狼会怎么绕,他在心里把整条路线预演了一遍。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提前布阵——左脚是阵基,右脚是阵枢,退的那半步是导引灵力走向的。他不是用阵来困人,他是用步子画阵。他整个人就是一架会动的阵盘。苏炎在柳树上蹲着,把这段话听进去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村里见过庄叔做木工——量一下,锯一下,再量一下,再锯一下,从头到尾不出错。顾今也是这样,从头到尾只动了三步就把对手制住了。他的步子本身就是阵,丈量每一寸落脚处的阵。
顾今下场之后,抱着他那枚蛋走到场边。蛋壳上的纹路已经裂得差不多快透了,隔着蛋壳能看见里面一小团暗金色的光在缓缓蠕动,像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小兽。他把它轻轻放在膝上,低头看着。灵兽峰那位弟子被他师父领下场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像在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顾今没抬头。他还在看那枚蛋。
回客舍的路上,苏宁走得很慢。小青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来,朝路边的草丛嗅了嗅,尾巴轻轻摇了摇。她低头看了看小青,又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演武场,声音很轻:顾今今天那三步走得真稳。苏炎蹲在她肩头,了一声。他在心里补了一句:他也是一个靠自己的根站着的人。
那天晚上,苏宁坐在窗台前面,翻开那本道德经,翻到第二十二章。她轻声念道: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她念完这一段,沉默了一会儿,把书合上,看着窗外:我不拆穿孔鑫儿,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拆穿了,我就跟她一样了。她下毒,我举报——我赢了这一回合,可我把自己拉进了她的道里。我不跟她争,她那边就空了一拳。打空的那一下,比打在墙上疼。
苏炎蹲在窗台上,把她的侧影收进眼里。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把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的轮廓镀了一层银白色的边。她坐在那里,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已经知道哪块砖踩着稳,哪块砖底下是空的。她走了半条多路,从七岁走到了八岁,从那个蹲在灶台前生火的小丫头,走到了这个坐在月光下、把一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书放在膝盖上的青霄剑峰弟子。
远处,另一间客舍的灯还亮着。孔鑫儿坐在屋里,手里攥着那只空瓷瓶,目光落在墙上自己的影子上,很久没有动。
【系统:积分+30,大比首日与道德经第二十二章。孔鑫儿的道心裂痕已扩大,她越攥越紧,攥不住的东西就越多。而苏宁越放越松,松到对方连她的影子都摸不着。本系统建议你继续关注顾今明天的比赛——他那个蛋快要破了。蛋破的时候,大概会有一场好看的阵仗。当前积分4699点。还差301点就到5000了,宿主。你有没有闻到朱雀血脉在喉咙里烧灼的气息?本系统闻到了。快了。】
【积分+8,夜安与大比前夕。当前积分470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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