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子抱着孙女坐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她平时是个说话不咸不淡的人,嗑瓜子的时候表情从来不变,可此刻她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整个人像是被热气蒸过的面团,软乎乎的。旁边的宋婶子逗孩子:长得像她娘,眉眼看着就是秀气相。庄婶子递过来一篮子鸡蛋:给孩子她娘补补身子。宁婶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递给张婶子,阮姐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新缝的小肚兜,藕荷色的,边角绣了一朵小桃花。
苏炎蹲在枣树上,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被轻轻地暖了一下。他想起小丫被抱到刘家的时候——丁婆子看了一眼是个丫头,扭头就走。连抱都没抱过她一下。一个孩子生下来,有人疼和没人疼,差别比天还大。李婶子抱着孙女的样子,是丁婆子这辈子都没对任何人摆出来过的。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看李婶子。
【系统:看见了。本系统正在记录。这是人类正面情感的优质样本。一个婆婆对孙女的无条件接纳,与丁婆子对小丫的有条件衡量形成鲜明对照。本系统的数据库里需要更多这样的样本。因为大多数修仙故事里只会记录女主的眼泪,不会记录一个平凡婆婆抱孙女时的表情。本系统会记下来。】
李婶子忽然抬头,朝枣树这边看了一眼。她没看见苏炎——他缩在叶子里——但她看着枣树的方向笑了一下。她低头亲了亲孙女的额头,轻轻地说:长大了奶奶教你认字。让你比你爹强。让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句话说得不响,但苏炎听见了。他把那句话收进心里,跟小丫那句我想着我听话他们就会对我好一些放在一起。同是七岁那年,一个孩子听到的是,另一个孩子听到的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句话在他心里慢慢地转着,越转越深,像一颗种子往土里扎。
张婶子生完孩子之后恢复得很快。李婶子不让她干活,自己一个人把月子里的活全包了。她每天熬小米粥、炖鸡汤、煮红糖鸡蛋,变着花样给儿媳妇补身子。孙女抱在怀里就不撒手,连孙木匠想抱一下她都给个白眼:你手粗,别把孩子弄疼了。孙木匠嘿嘿笑着,伸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小脸蛋,又收回手去,蹲在门槛上傻乐。
村里人来看孩子的时候,曾先生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凑近,远远地看了一眼。苏炎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度很小,但确实在笑。他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纯粹的高兴事,隔着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东西在看。他说了一句好福气,声音不大,李婶子听见了,朝他招了招手:曾先生你过来看看,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你给取个小名?
曾先生愣了一下,走到跟前,低头看着那襁褓里红扑扑的小脸。那孩子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小嘴巴动了动。曾先生看了很久,轻声说了两个字:光光。光明的光。她生在这世上是来照亮人的。她往后要活得亮亮堂堂的,把周围人也照亮。
李婶子咂摸了一下,笑了:光光好听。就叫光光。
苏炎蹲在枣树上,把那两个字也收了进去——光光。他想起小丫也生在这样的村子里,但她的光被人熄了。李婶子她儿媳妇——张婶子——生了一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她未来的路会比小丫宽很多。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这个村子——有的人家暖和,有的人家冷得像冰窖。小丫就是冰窖里长出来的,李婶子家这孙女就是暖炕上捂大的。同一个村子,差这么多。
【系统:同样的土壤,不同的根系。人心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丁婆子心里全是——她养孙女是为了换钱。李婶子心里全是——她疼孙女是因为这是她家的血脉、是活生生的一条命。这两种人活一辈子,气场天差地别。你看着吧,光光以后跟小丫会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这个村子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报应。】
苏炎在枣树上轻轻了一声。他的灵气珠在丹田里安静地转着,比以前又大了一圈,亮了一圈。雪化了的春天渐渐近了,树枝上冒出一点点茸茸的绿芽。小丫大概已经到了那座大城,正在某户人家的灶台前帮厨,或者在绣坊里捏着针线学手艺。她有十两银子,有棉手套,有围巾,有一块玉牌。她有一个在路上等着她的未来。而未来里,有一只正在慢慢修成人形的麻雀,答应过会去找她。
村子里的日子照常过着。丁婆子还在骂,李婶子抱着光光晒太阳,曾先生在枣树底下说书。苏炎蹲在树枝上,每天修行,每天听故事,每天望着远处的山。他知道小丫会回来的。她说过的。她说了就会回来。
春天正在来的路上,而她也正在回来的路上。
【积分+10,村庄新生与曾先生入驻。当前积分12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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