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苏炎收到了老陈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苏记者:材料收到了。那个案子我追了十几年,还是没结果。那枚脚印,比对了一轮又一轮,始终找不到主人。那条白狗早就死了。汪家的房子也拆了。石灰厂也关了。只剩那个九岁的孩子还没等到答案。他姥爷前年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说‘小梁波,姥爷来了’。”
苏炎把信读了三遍。他姥爷也走了。走之前还在念叨“小梁波,姥爷来了”。他去找他了。活着没等到,死了去等。苏炎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条剪报放在一起。
那枚脚印,比对了一轮又一轮。技术手段从DNA升级到微量物证,从人工比对升级到数据库自动匹配。那枚脚印的主人始终没出现。好像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也许他真的消失了。也许他改了名,换了姓,去了另一个城市。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还活着,就住在离石灰厂不远的地方,每天路过那个已经拆掉的房子,看一眼废墟。也许那条白狗认识他,但他从没养过狗。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那行字。技术再先进,也抓不住一个不留下痕迹的人。不留下痕迹,就是最大的痕迹。但痕迹追不上他。因为他从来不让自己留下第二枚脚印。
【积分+8,案件技术分析。当前积分3656点。】
苏炎把老陈的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老陈的信纸边缘有一块暗色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什么东西滴上去的。苏炎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也许是茶渍,也许是眼泪。他不知道。
他把信收好,走到窗前。
珍珍在柿子树下踢毽子,今天踢得特别好,一口气踢了快两百下。妞妞在旁边数,数到一百九十七的时候,毽子飞出去了,落在菜地里。大毛从菜地里捡起来递给她,说“你破了纪录”。珍珍接过毽子,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炎想,那条白狗也许也笑过。狗不会笑,但它会摇尾巴。它摇尾巴的时候,那个人也许摸过它的头。然后那天晚上,那个人来了。它认识他。它没有叫。它蹲在门口,看着他走进院子。它看着他走进屋子。它听见声音,没叫。它听见哭声,没叫。它听见最后的安静,也没叫。天亮的时候,它蹲在厂门口,看着人来了,还是不叫。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会说。因为它不会说话。因为它认识那个人。因为它怕那个人。
后来它死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死的,还是老死的。也许它在死之前,终于叫了一声。没有人听见。
【积分+5,白狗心理描写。当前积分3661点。】
傍晚,苏炎走出老屋,站在柿子树下。老庄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走出来,在石墩上坐下。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是赵婶去年给他做的,领口还缝了一块补丁。
“苏记者,那个案子,有结果了吗?”
“没有。”
老庄点了点头。“有的案子,一辈子也不会有结果。但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苏炎不知道老庄说的是那个案子里的人,还是他自己。他只知道老庄每年清明都会去山上,坐在一个坟前,不说话,坐一会儿就走了。那个坟里埋的是谁,没有人问过。老庄也没说过。
“苏记者,”老庄站起来,拄着拐杖,“你说那个孩子,他现在在哪?”
苏炎想了想。“也许在那边,跟他姥爷在一起。”
老庄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人陪着就行。”
老庄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苏记者,你写那个案子的时候,别忘了写那个姥爷。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但他在那边等到了。”
苏炎站在柿子树下,看着老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暮色四合,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婶家的灯亮了,张婶家的灯亮了,李婶家的灯亮了,珍珍家的灯亮了。
苏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等不到答案,也要等。因为等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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