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张七十块的欠条——不对,是抵妻的收据——他想找老郑赎回来。可老郑早走了,揣着那张叠成四方块的草纸,不知道回家还是去了哪儿。
周牧把收据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他不敢找老郑要。字据立了,钱收了,手印按了。他再没脸去翻这个账。
可他也没脸回家。
他在茶馆门口蹲到后半夜,抽光了一个月分量的旱烟,脚边一堆烟灰。月亮升到中天,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张灰败的脸。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村西头去了。
他没回家。他去了老郑家。
苏炎跟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因为那张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笑意的脸。也许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郑家是村西头一栋独门独院的青砖房,墙高院深,门是厚木板钉的,刷着黑漆,关得严严实实。周牧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亮起灯。
门开了一条缝。老郑探出半个身子,披着衣裳,眯缝眼,上下打量他。
“这么晚了,啥事?”
周牧喉结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老郑,那个……字据……”
“字据咋了?”老郑纹丝不动。
“我、我想……”周牧说不出口。他搓着手,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嘴张张合合,吐不出完整句子。
老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周大头,”他慢悠悠开口,“你输光了?”
周牧没吭声。
“你那七十块,是不是全给赌场送回去了?”
周牧还是没吭声。
老郑又笑了一声。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据,展开,对着月光看了几眼,又收回去,塞进贴身的衣袋。
“字据在我这儿,手印是你按的。”他说,“钱你收了。这事没有回头路。”
周牧的膝盖软了软,几乎要跪下去。
“老郑……我、我那是急眼了胡说……”
“你胡说?”老郑低头看他,声音不轻不重,“你周大头是头一天赌?头一天输?头一天卖东西换钱?你那三间房、两亩地、那块水田,卖的时候,是不是也‘急眼了胡说’?”
周牧张着嘴,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门关上了,你回去吧。”老郑往里退了一步,“明天我去接人。”
黑漆木门在周牧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牧站在门外,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月亮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炎蹲在老郑院外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把这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老郑的反应太稳了。太……有准备了。
他没有惊讶,没有迟疑,没有一丝一毫“这买卖是不是来得太突然”的意外。周牧半夜三更来敲门说要反悔,他不急不恼,不吵不骂,只是平铺直叙地把道理摆出来——你卖了,钱收了,字据立了,没有回头路。
他不是在劝周牧。他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苏炎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把那截枯枝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赌场里那一幕。老郑加价的时候,眼皮都没抬,语气稳稳当当,像在菜市场买一棵大白菜。七十块,抵三个月。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那女人愿意吗?她有孩子吗?孩子怎么办?我把人带回来,她住哪儿?吃什么?我是不是要给她另盖一间房?
他没问过。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张字据。是周牧按下的那个鲜红手印。
“系统。”
“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小说 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