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王的车停在我的店门口的时候,店里的热闹刚进入下半场。
我正悠闲地靠在店门口抽烟,透过半掩的门看着里面那一桌。
四个职校的男生,两个小姑娘,围着一张拼起来的大桌,桌子上摆着三锅黄焖鸡、两盘炒菜、一堆空啤酒瓶和一盘吃到一半的拍黄瓜。
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男生正举着手机给旁边的小姑娘看什么东西,小姑娘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骂道:“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灰蓝头发挨了一巴掌也不恼,笑嘻嘻地把手机收了回去。
另一个男生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旁边一个女生嫌弃地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吃慢点,谁跟你抢似的。”他没空回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这就是这家店在午夜时分的常态。
白天这里是安静的小店,来吃饭的都是零散的学生和附近的住户。但一过了晚上十点,那些白天在街上晃来晃去、染着各色头发、穿着宽大卫衣的职校生们就开始往这儿聚。
他们不是什么好学生,白天在课堂上睡觉,晚上在街上闲逛,有时候也会跟人打架、在网吧通宵。但在我的店里,他们就是一群吃饭的年轻人。他们不闹事,不扰民,吃完饭会主动帮忙把碗筷收到洗碗槽里,偶尔喝多了会在门口蹲着吹吹风,然后互相搀扶着回去。
就是这种关系。
我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正准备起身回去收拾桌子,就看见老王的白色比亚迪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老王探出半个脑袋:“程哥,还没打烊吧?”
“没呢。”我站起来,“咋了,跑车跑饿了?”
“不是我,”老王咧嘴笑了一下,但我注意到他那个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来店里都是随随便便的,嘴角往上一扯就完事了,但今晚他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他有点紧张,“我带了个朋友过来,加班到现在的,还没吃上饭。你给安排一下,弄点好菜。”
“朋友”这两个字他咬得比平时用力。
我往他后座看了一眼。车门开了,先伸出来一条腿——高跟鞋,黑色,尖头,细跟。然后是另一条。车门完全打开之后,一个女人从车里站了起来,弯腰的时候我瞥见她包臀裙绷出来的那道弧线,然后她直起身,关上车门,站在了路灯底下。
我承认,那一秒钟里我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不太干净的画面——那双被包臀裙紧紧裹着的臀部,如果从后面整个握住,指尖陷入那层弹力面料和底下的软肉里,手感应该是什么样。她弯腰的时候,裙摆边缘从大腿后侧往上滑,如果再低两寸,应该就能看到那层布料边缘勒进皮肤里压出的那道红痕了。
这些念头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像水面上掠过的一层涟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散了。
她站直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我看到她的目光在抬起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我这家店的招牌,又透过玻璃门看到了里面的灯光和人影。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嫌弃是正常的,这个女人的气质一看就和这里不搭。
她在路灯底下站了两秒,老王已经锁了车快步走到她旁边。他站的位置很有意思,身体微微朝她那边倾斜,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保安在护着她往前走。
老王几乎天天在我这吃饭,他比我大了10岁,是个曾经创业破产的小老板。
他跟我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不指望还能找到什么漂亮老婆,能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不错了。
但今晚,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殷勤劲儿——我站在门口看着,一眼就看明白了。
老王这小子,对这个女人有意思。
还不指望漂亮老婆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我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看了几眼,然后就转身先进了店里。
店里那一桌年轻人还在闹。灰蓝头发刚被拍了一巴掌,正在那儿揉肩膀,嘴里嘟囔着“你下手也太重了”。我一进门,他就抬头冲我喊了一句:“程哥,再来两瓶啤酒!”
“少嚷嚷,来腾个地方,我这儿还有客人要坐。”我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从冰柜里拎了两瓶啤酒放到他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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