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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之城_宁肯(18) 第(2/3)页

马格基本不知道诗为何物,这使元福十分费解,那他跑出来干什么呢?他对马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元福要想与谁成为朋友是不用费什么力气的,他为人热情、康慨,在西藏文联工地干,是包工队的骨干,懂技术,有几年施工经验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对诗歌的兴趣,凭他的能力和经验他完全可以扯一帮人干了。他们那个施工队主要任务是拆除文联大院一些旧房子,建一个多功能厅,顺便再建两个园林小品式的厕所。厕所图纸出自一位刚从法国考察回来的艺术家之手,包工头看着图纸直皱眉,叫来了元福,元福对图样大加赞赏,于是这活就全权交给了元福。元福渴望结识拉萨的诗人,借着建厕所的机会元福频频拜访那位艺术家,图纸没计者,讨论厕所的结构、色彩、选材,拉萨的作家、诗人、艺术家前来作客,元福拿出了自己的诗稿分发给大家,他认为已经进入了他们的圈子。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组名叫《圣殿与圣水》诗,呈给了他景仰的西部诗人成岩。成岩收起了元福的组诗,语出惊人:既然放屁可以入诗,排泄当然也可以成为诗歌行为,这是二十一纪世的诗。

成岩是西部首席诗人,主要住锡藏北卡兰,因长期靠近无人区写作声名远扬。得到成岩的评论元福陷入了一场长达三个月的热病,终日精神恍惚,诗如泉涌,厕所进度缓慢,选料昂贵,不断返工,包工头开始迷惑不解,进而怀疑元福别有用心,最后在一个早晨当众剥夺了元福的领导权。而那组诗竟然也一直石沉大海,下落不明。元福还以为被成岩推荐给了某个权威杂志,后来才听另一个诗人说,八成是被杂志社张贴在哪个厕所发表了。元福听了十分愤怒,他要等见到成岩亲自问问。他见到马格时正是他作为诗人前途未卜的时候。与马格成为朋友后,一次在喝酒桌上元福强迫马格听他朗读完了《圣殿与圣水》,马格完全不知所云,硬要他说出好坏他只能采取拆字算卦的方式。“行,你算吧!”元福喝了一大口酒,马格拆了第一个字后得出结论是“金木水火土的‘火'”字。“烧了吧。”马格说。

元福真的病倒了,高烧不退,夜里直说胡话。马格放的“火”,马格照料。元福高烧42度,眼睛血红,眼屎几乎封了眼。马格带元福看病,拿药,为元福用凉水擦身降温,一个星期后元福缓过来了,算是捡了条命,但这时他已是骨瘦如柴,两眼像灯,并且几乎蜕了一层皮。

元福戒掉了诗歌。多年后他回忆起这段诗歌经历,不禁感慨万端,总要谈起他当年的朋友马格,那时他已是深圳建筑业后起之秀。

***

马格七月离开拉萨去了藏北。他搭了一辆日本伍十铃,半路与卡车司机发生冲突,他被赶下了车,正好在堆龙德庆与当雄草原的途中。事情很简单,他拒绝与喝了酒的卡车司机聊天,厌恶满驾驶室的大蒜味和酒气。长途司机都愿与搭车人聊聊天,特别是酒后兴奋,司机连续问了一些问题,马格都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手。司机气坏了,讲价钱时马格虽然话不多但没看出嗓子有什么问题。司机一脚刹车,请马格下车滚蛋。马格下了车,司机伸出头恶狠狠地咒了他一声,一踩油门飞似开走了。三天以后马格在路边不远的草地上看到这辆车,翻了个儿,烧成了黑色,司机还在驾驶室里,从司机的豁牙他断定是三天前那个人,其他已无从辨认。大概那那天不久他就下了道,草原不平坦,尽是玛札草抱成泥团的草砣砣,车开上去会像筛糠一样,何况他喝了不少。不过也许他大概感觉还不错,蹦蹦跳跳,很幸福很温暖的去了天堂。墓地也不错,方圆很大的地方都可算作他的葬身的领地,而且,经过火的处理他已经不会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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