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头戴安全帽,身着工装,戴着手套,出现在成岩和黄明远面前。不知是因为他的身躯,还是因为他雾一般的眼睛,他让人感到不舒服。他到底有什么这么淡漠成岩显然百思不解,他依然害怕他的眼睛。
你既消灭不了他,也打不垮他。
永远不想见到这个人,永远不希望在记忆**现这个人。
他让某些人永远感到缈小虚弱显形。
他是恶梦。苍蝇。石头。
他说,工程已进入尾声,不那么忙了,希望每天半日工作。
无理要求,要是别人这么说当时就炒了,像扭死个臭虫,也没人敢提这种要求。但成岩克制着。
“这不可能。”他说。
“你们可以按半天付我工资。”
“不是工钱问题,这是规矩,你也不能例外。”
“灵活一点儿。”
成岩点烟,似乎让自己平静一点。他说:“你有谋搞错,让谁灵活一点,我?”
“没有任何可能?”
“可能不是没有,但我不想这样做,何老板还没接管酒店。当然,你可以找她,我不会不给她面子,你找她吧。”他的笑几乎是下流的。
“黄总,”马格说,”我是不是只有离开了?”
黄明远干笑,说:”老成说让你找找何老板,你就找找。”
“我们可以上*,但她不会管我这事儿。”
成岩抑制不住笑,说:”春霄值千金,怎么不会呢?”
“我在她儿已经有收入,明码标价,就像我跟你们。一样。”
笑容消失了。沉默。对视。
“现在我可以结帐吗?”马格说。
成岩嘴角抽搐,就这么让他走了?不过,还是让他滚吧,快点滚!
马格去了一楼财务,财务正接黄明远的电话。
马格回到工棚,整理行囊,穿过工地时,人们停下手中的活,从灰车上一个一个跳下围了上来,连工长也走了过来。他们听说马格要走,十分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马格没做任何解释。他们一直送他出了工地大门,远远望着,他们茫然若失,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摔帽子。多年以后,他们虽已各奔东西,但马格的故事仍在他们和他们的家乡广为流传,并且越传越神,马格成了田间地头新的民间故事。
地下室1十一月的午后。马格走在大街上。仿佛又一次回到零的状态,又一次回到他漫长的没有方向的旅途。城市在天上发展,豪华而美丽。另一个城市破烂肮脏。县城人流滚滚,尘土飞扬。水边小镇像旧梦的影子。这一切对他没有区别,甚至没有记忆。他走了多少地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已不能尽数,并且有时模糊一片。人和事也一样,如雾如烟。应该说他真的有些累了,不太想走了,还去哪儿呢,哪儿还没有去过?他想安静,他想一个人,这世界就他一个人。有时他也想或者他告别这个世界。忘记旧人,不见新人,一个人除了进食就是冥坐,像老人那样。在某个角落或一片动迁的旧房子,被推土机连片推走。在南昌他还真干过一次这事,老房子被推倒,渣土装车他们才发现一个老人,老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给了他一口水喝之后,他离开了人世。
在郑州市郊垃圾场他曾推出过一对孩子,一对绑在一起的孩子,用棉被裹在一起。他是垃圾填埋场的推土机手。他还推出过大腿和**。
满天的苍蝇。满天的烂纸。塑料袋。以垃圾为生的人。
世界已不再陌生。但现在他去哪儿呢?
他看见了帝王大厦,这个城市最高的建筑。它翡翠的颜色让他想到**,或者人们不是出于希望而出于对**的恐惧才建造了它?所有高大的事物本质上都是恐惧的虚弱的,垃圾场才是真实的,坦荡的,直面天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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