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围的地上洒满鲜血,身上多处烧伤,血肉模糊,又滚着灰尘黑炭,还有不少地方即使被灰黑掩着也不断地有血流出来,惨不忍睹。
她眼眶干涩流不出泪,只愣愣地瞪着他,想伸手抱他起来,却没有一处可以着手的地方。这么重的伤,她几乎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关索的魔鬼实验,地牢的大火,还有这“日月同寿”的冲击……
展凉颜好不容易稳住晕眩的头,勉强眯开眼来,就看到她心疼的模样,他反而牵起唇角,像是想笑,又像是不忍,想抬手表明他还活着,终究是没能抬起来,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最后,他只能很努力地开口,微声道:“牵衣,别难过,我不会死……不能再让牵衣……伤心。”
梅牵衣紧咬着下唇,很用力地点头。
展凉颜明白她的意思,泥与血模糊的脸上绽出笑容,随即又疼得他龇牙咧嘴,一时极为难过。他凝视着她,深深地看着,又慢慢移开视线去,仰望着那暗下来的黑夜,像在追思着什么,脸上又慢慢露出了微笑。只是这一次,他再也做不到微笑如花,再也无法叫眼前的少女失神了。
梅牵衣伏在他身边,始终不敢触碰他的身体,只能将额头抵在他颈项旁的地上,无声地抽泣。过来查看她的情况的问素看清楚躺在地上的竟然是展凉颜后,素来沉静冷淡的她也顿时失了分寸,三指齐下,按在他满是伤口的腕间。
“妖女!”
“牵衣!”
随着一声喝声起,惊醒了忘神失态的梅牵衣。“日月同寿”不再,她还在武林山庄,在群敌环伺中。她听到喊声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一个青绿的身影在她身前软倒。紧跟着红光闪过,她心口紧缩,大脑陡然一空,生平头一次见到了有绿叶衬托的曼珠沙华。
那是极其妖艳美丽,连神也会嫉妒的。
“谭——二哥?”
不敢置信地,她望着倒在身边的谭中柳,再回望着同样惊愕的谭笑剑,他手里一把剑,剑刃上正淌着血滴。
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扶起谭中柳,双掌抵在他背心,以她仅剩的真气替他疗伤。谭笑剑愣了一愣后,也甩开了剑,拉起他双手,掌心相贴,一同运功。
“不用了。”谭中柳抽回了手,端着一张惨白的脸笑笑地道:“这一剑是我自己受的,不用救了。”
“你这不孝子!从小到大都不听话……”谭笑剑骂着,话到一半禁不住老泪纵横。
谭中柳依然笑道:“爹要伤牵衣,我不允的。”
为什么还要救她?梅牵衣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果活下去是为了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要救她?展凉颜要救她,现在谭中柳也要救她,她到底是该感激还是该憎恨?
“你这傻孩子,她爹娘死在武林山庄,你们就算是夫妻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谭中柳依然笑着,轻叹一口气道:“我知道啊,所以才觉得活着也没意思了。爹,你若当我是儿子,就别再为难牵衣了。牵衣……够苦了。爹也看到了,就算真能时空穿梭,谁知道那里的那个娘还*不*爹呢?”
他边说着,不再去理会谭笑剑,转头轻轻扯了扯梅牵衣的衣角。梅牵衣眼底已经是一片平静,波澜不惊。他望着她,想说点什么,凝望半晌,最后也只轻叹了一口气,笑了笑,道:“牵衣就一把火烧了我吧。”
平静的眼波颤了颤,略露不解。谭中柳满意地拉大了笑容,继续道:“西湖中央有座孤山,孤山之阳有一处好地方,明儿牵衣就带着烧成灰的谭二哥去那里,找一处牵衣觉得应该的地方,把谭二哥埋了吧。”
嬉笑间,谈论着自己的身后事。若非他脸上血色渐弱,唇色苍白,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已是命在垂危。
梅牵衣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但他知道她一定听进去了。勉强地抬起手,在半路被梅牵衣抓住,顺着他的意图,将他的手贴在颊畔。
他用拇指来回轻抚着她脸上干涸的血迹,直到那血迹变得淡了些,过了一些在他指腹,他才停了下来。
“牵衣,对不起呐。”
梅牵衣轻轻摇头,侧过脸来亲了亲他的掌心。谭中柳顿时咧嘴笑了,沉肘稍微用力,她便主动低头凑近他唇边,印上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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